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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片 The Passion of Joan of Arc 聖女貞德受難記

2020-04-23 00:37:59

這是1928年由法國推出的默片,聖女貞德的電影據統計被拍過五十部之多,包括默片,彩色片,及電視劇集等,但一般公認這一部是拍得最好,最經典的,但就未必是最受觀眾歡迎的,因為這部電影集中在貞德最後受審的經歷,等於是一部法庭紀錄片。

這部片的導演是丹麥籍的 Carl Theodor Dreyer 德瑞耶,他接受法國國家電影局的邀請到法國去執導這部影片。他在對貞德的生平做研究時,發現審訊過程居然有完整紀錄,將當時的對話一字不漏紀載下來。他認為這紀錄更有價值,於是拋棄了原來的劇本,聚焦在貞德的審訊過程。

貞德於1412年出生於法國北部鄉村的一個農民家庭,這時是英法百年戰爭的末期。貞德於十八歲那年自稱受到上帝使者(天使) archangel Michael 的授命,要她幫助法國奪回被英國占領的土地。當時尚未登基的法王查爾斯七世就派她帶兵到被圍城的 Orleans 去救援,結果她讓那地方在九日之內解圍,大大提高了法軍士氣,導致法國在該次戰役中獲得最後勝利。但是她被一群支持英國的法國貴族及天主教人逮捕,連同英國人一同審訊,最後以「撒旦代言人」的罪名被判處死刑。死時僅19歲。之後她一直是法國人心目中的英雄,天主教會在1920年正式將她封聖。

這電影中飾演貞德的是法國舞台演員Renee Jeanne Falconetti 雷妮法康內提,當時35歲的她從未演出過電影,之後也從未再拍片。而德瑞耶在拍此片時禁止她化妝(所有演員都禁止化妝),所以觀眾對她的印象全部出自這電影。而她的演出也被認為是經典之作。

對於一般電影觀眾,這樣的內容可能感到沉悶。加上他拍攝的方式,幾乎全是集中在貞德的面孔(特寫),更像是一部用藝術手法拍攝的紀錄片。但是對於天主教徒,及對貞德背景有興趣的觀眾,以及研究電影的學生,這是一部非常震撼的電影。看這部電影是一種不尋常的經歷。其中一個因素是,從頭到尾不停的聖詩的演唱,給這故事增加一種宗教的震撼力。但是對於一般觀眾,對於這種從頭到尾都是大特寫的(沒有化過妝的面孔)的電影,可能會感到無法忍受。(下:電影中幾乎全是女主角 Renee Jeanne Falconetti 的特寫畫面,但她化了妝其實很美麗,下面是對比。)

 

 

 

 

 

 

 

這部電影多次被選入歷史上十大最佳電影之一。不過這電影最初的版本已經遺失,最初只有支離破碎的版本,直到1981年才有人在挪威奧斯陸一間精神病院的清潔儲藏室發現一個最初的版本,最初也無人理會,三年後才被確認是正確版本。據估計是因為那間精神病院的院長本人是歷史學家,可能因此收藏了一部,但一直未為人知。

劇情:

電影開始時是1431年五月,貞德剛開始接受法庭審訊,她戴著腳鐐被帶到法庭,在法庭宣誓後,接受問話。她顯得很沒知識,當被問到幾歲時,她還要拿出手指算半天,然後說:我想我是19歲。所以審判官開始時都嘲笑她。

審判官中除了檢察官之外,還包括主教,及幾位神職人員。他們問她:你會唸天主經嗎?誰教你的?她說是母親。但是主審官要她背誦時,她搖頭。一位審問官員問她:是上帝要你拯救法國?她說是,之後又問她:那麼上帝是仇視英國瞜?於是在座者哄堂大笑。她回答:「我不知道上帝是否仇視英國人,但我知道他們終將被趕出法國…除了那些死在這裡的。」這讓一些審訊官很不高興。(下圖:審判官。)

 

 

 

 

 

 

 

對方問她:上帝有沒有允諾你甚麼?她拒絕回答。對方說她一定要回答。她說:這與這次的審訊無關。當她要求去除腳鐐,對方要她發誓不再拿起武器對抗英國人,她拒絕。

另一位審問她:你說是天使 Michael 指使你(去救法國)?她點頭。他是甚麼樣子?有翅膀嗎,他穿甚麼衣服?他有穿衣服(裸體)嗎?貞德回答:你以為上帝會不給他衣服穿嗎?

又有一位詢問她:你為什麼總是穿男人衣服?我給你女人衣服你會穿嗎?她回答:當上帝給我的任務完成後,我會穿女人衣服。

另一個問:你想得到甚麼樣的報酬?她說:靈魂的救贖。這回答讓審問台上的教士們非常不快,他們露出憎惡的眼神,一位走到她面前罵他,但也有一位神職人員說:這(審訊)是荒謬的,她是一位聖人,有一位 Nicolas de Houppeville 甚至向她跪拜,之後那位神父離去。(下:一位神父見到她被嚴詞審訊,感到難過。)

 

 

 

 

 

 

 

之後審問官們見她不肯認罪,又沒有說出讓她定罪的話,就說只有用計讓她認罪。他們還對她用刑,一個人反轉她的手臂,掰下她的戒指,讓她流下淚來。那是她母親的戒指,她要求還給她。

審訊官中一人說要冒充查爾斯七世寫一封聲明,他們寫完還冒充國王簽名,一個假裝友善的神父拿去給貞德,但是她說她不識字。神父念給她聽,說國王已決定派軍到 Rouen,特地要一個她信得過的神父告訴她。她聽了笑了。這個神父還索取了那枚戒指還給她,她微笑的戴回戒指。但是她不知道這是一個陷阱,是要騙取她的坦白。

之後繼續審問,問她:耶穌是上帝的兒子,你以為自己是上帝的女兒?她點頭。對方再問她是否會背天主經,這一次她背誦了。之後再問她:上帝會(自監獄)釋放你嗎?她說會。哪一天?她說「戰爭勝利的那一天。」上帝允諾你上天堂嗎?點頭。所以你確定得到靈魂的救贖?點頭。又問:這樣說,你不需要教堂了?另一個問題更尖銳:你認為你現在是無罪(的境界)嗎?她知道這問題難回答,一個友善的年輕人Massieu 叫她不要回答,但在對方追問下,她回答:如果我不是,願上帝幫助我(無罪)。如果我是(無罪),願上帝維持我在那(境界)。她的回答讓對方震驚,因為太過滴水不漏。之後她要求給她機會望彌撒,對方刁難她,說:如果讓你望彌撒,你會除下男裝嗎?她搖頭。結果又換來對方的責備,說:你情願穿男裝,都放棄望彌撒的權利。你不是上帝的女兒…你是魔鬼的僕人。

於是他們決定對她用刑,要她招認,一個最後離去的一位主教神父 Loiseleur 對她悄悄說:不要怕,相信上帝,他不會忘記妳。之後來了一些凶神惡煞的人,他們用針刺她,將她做的荊棘冠丟到地下。用各種方式玩弄她,她不斷流下淚來,但是不屈服。之後對方決定用小組方式審訊她,並且換了比較小的房間。他們問,(我們)這些人不是比你更聰明嗎?她回答:上帝比你們都聰明。

 

 

 

 

 

 

 

那些人盡最後的努力:你說是上帝的天使向你報信傳話,你怎麼確定那不是撒旦派來的信差?來引誘你,困惑你?(我們)教堂的門為你開放,你必須選擇。…他們拿來自白書要她簽,並說:如果你不簽,你將是孤獨的,一個人。她回答說「我會孤獨的與上帝在一起」。之後她說:我寧願死,也不願意違背上帝的意旨。即使你們將我的靈魂凌虐離開我的身體,我都不會簽。他們將羽毛筆交到她手中,她說,我即使簽了也說是你們強迫的,把筆丟在地上。之後她就暈倒了。

之後他們拿出刑具,有尖刀,有輪子,她面露出恐懼,但仍不屈服。她要求喝水,一個英國士兵拿來一杯水,但是倒在地上也不給她。這時審判官說,不能讓她自然死,必須得到審訊結果。此時她是躺在一個擔架床上,他們請了醫生來,說她發燒,必須放血。於是從她手臂抽出好多血。

她說她覺得自己將死去,她要求葬在教堂的聖地。主教 Pierre Cauchon 說這是可行的,因為教會一向都願意收留「逃走的黑羊」,同時願意給她聖餐儀式。她感到高興,甚至露出感恩的表情。她說「我一直都是好基督徒,我全心全意愛上帝。」但是那些人隨即改變臉色,連 Cauchon 都變臉說:你的頑固觸怒上帝,你是一個魔鬼的孩子,如果你現在死去,你將是異教徒。貞德聽到了說:你說我是魔鬼的孩子,我要說你是魔鬼送來折磨我的。這句話讓對方全都憤怒起來,說她褻瀆上帝,說她是魔鬼上身,並高聲叫行刑官來。

英國士兵抬了新的擔架進來,將貞德放到擔架上面。她被抬到教堂外的院子哩,那裏已經有很多群眾聚集。好久沒有見到天空的貞德似乎很開心見到草地及野花。幾個工人在挖墳墓,一個骷髏被挖出來,裡面還爬了蛆。(下:剃光頭的貞德,被帶到外面等待行刑。)

 

 

 

 

 

 

 

 

 

這時審判官說:「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若是不簽(坦白書),你會被活活燒死。」那個好神父 Loiseleur 對她說:你不必死,你的上主需要你的幫助。這時一個人扶著她的手,讓她簽了字。審判官說:現在你承認了你的罪刑,你可以不死,但是因為你的罪過,我們必須譴責你,你要永遠坐牢。這時旁邊的人反對,說不應該放過她。在外面則有人高喊:貞德萬歲!法國萬歲!。立即有士兵將那人帶走。

之後有士兵幫貞德剪頭髮,剪成光頭。但當她見到自己的荊棘冠被扔在地下時,她突然高喊:「我反悔,我說謊,我不承認那些罪過。」她說「我做了很錯的事,我為了求生背叛了上帝。」於是那些強硬派說,無話可說,她要被處死。一個執行官前來對她說:我現在要準備你的死刑。她問:我該怎麼死?對方說:被火燒死。

對方說:你還相信上帝嗎?她說:我是上帝的孩子,這是勝利。她說她願意殉教。

她的純潔的虔誠讓那些神父感動。其中主教 Ladvenu 起身問她是否願意告解,她感恩的跪下,Massieu去安排聖餐,之後來了好幾位神父,每個人手中拿著蠟燭。簡單的儀式後,貞德領了聖體。她好久沒有望彌撒,領聖體,所以非常激動,不停地流淚。

之後她被帶到魯昂市區的廣場,這裡的群眾中很多人對她歡呼,為她祈禱。她被帶到刑台,一個婦人給她一杯牛奶,但是士兵將她趕開。貞德見到要綑綁她的木柱說:「上帝,我接受死的命運,但是希望這(痛苦)時間不要拖得太長。」下面的柴火逐漸燒起來,群眾中有人在流淚,女人在哭。一個老人說:你們燒死了一個聖人。這時人們開始哭喊,為貞德祈禱,士兵就出來驅趕群眾,還用箭射他們,用兵器打他們。一些人死了,兒童涕哭。群眾四處奔逃。有群眾追逐士兵及那些官員,他們逃到城堡裡面,並升起吊橋,將群眾推出…。

電影最後有字幕:貞德的心就是法國的心,法國人會永遠記得她。

製作與卡司:

這是一部很稀罕的電影,看這電影像是看一齣歌劇,因為從頭到尾都有類似歌劇的聖歌。而影片的節奏很慢,每一句對白(字幕卡)之間,都有很長的時間,讓劇中人表達他們的情感。特別是貞德,她的情緒變化可能是這電影的一個要表達的要素。加上導演九成五以上的時間都是用特寫鏡頭,所以觀眾要隨著她(他們)的情緒轉動。據說,導演 Carl Theodor Dreyer 德瑞耶為了讓 Renee Jeanne Falconetti 表達真正的痛苦,會故意折磨她,比如說,讓她長時間跪在石頭上,不讓她起來,讓她真的感到痛。所以她很多時的痛苦表情是真實的。

多數演員都認為自己第一次的演出最好,因為排演太多次,就演不出第一次的真感情。但是導演德瑞耶卻要讓他們一拍再拍,希望在剪接房可以挑出最好的一次。

這電影很多鏡頭都是仰射,就是由地面向上拍攝。特別是貞德的畫面。為了達到仰射的效果,導演德瑞耶覺得將攝影機放在地面都不夠低,他甚至在地面挖洞,以便將攝影機放得更低。(下:導演德瑞耶指導攝影師,將攝影機放到地洞裡。左邊是飾演主教 Pierre Cauchon 的演員 Eugene Silvain。)

 

 

 

 

 

 

 

 

 

這電影只有一個景,就是審訊的房間,雖然有不同房間,但電影中沒有見到過整體的建築。只是一間房到另一間房時可以見到是多間房的建築。據說導演設計的這座八角形古堡建築是截至當時電影中最貴的一座布景。結構完全符合中古時期的建築,而且為了能承受演員及攝影機的出入,牆壁都有十公分厚。所以不像很多電影布景是薄薄的木板或水泥構造。這建築目前在丹麥哥本哈根的電影博物館中展出。其實為了拍片,讓攝影機可以移動,所以也不是完整的一座建築,(部分沒有牆壁。)。

這電影提高了貞德的歷史地位,顯示了她的受審是一次迫害。是英國司法界,法國的「親英」天主教會,串通的,用虛構的、虐囚方式,進行的一次司法整肅行為,而且對方是一個19歲農村少女。

貞德的經歷讓我想起電影 The Song of Bernadette 聖女之歌 (1943)中的伯納蒂,她也是一個農村女子,有學習困難。結果也是自稱被上帝選中做為一個橋樑。說起來不應該這樣巧。是否真實的機會就大些呢?

導演德瑞耶既不是法國人,也不是天主教徒,但是他拍出了一部讓法國人非常滿意的聖女貞德傳記片。不過據說,德瑞耶的版本不是放映時的版本,而是法國電影局改動的版本,而德瑞耶本人對那個結局並不滿意。但是根據合約,他沒有最終決定權。我在網上見到這電影的原始劇本,那個結局中說:「當貞德的人體被火焚燒盡毀之後,她的心臟卻在火堆上完好,這讓那個劊子手恐懼,認為自己見證了一個奇蹟。他向神父下跪請示,神父叫他將那顆心丟到塞納河。到日落時才見到那顆心臟沉入水底。」但我在TCM上看的版本,就沒有這一段。這樣的結局就有些神話了。

前面說過這電影的原始版本都已經遺失,據說是在電影放映之後,德國的UFA攝影廠失火,燒毀了最初的底片,後果是只剩下幾部流傳在市面的版本留存。德瑞耶利用這些版本湊齊了一部新的版本。但是這一部又在1929年的一場火警被燒毀。之後的四十多年,就不再有任何影片留存。1951年時,有人在法國的 Gaumont Studios 電影公司的保險櫃翻出一份底片,但也不是原版,也不完整。最後是到1981年才在挪威意外的發現一份原版底片。

這電影毫不意外的在英國則受到禁映,說是詆毀英國名譽。(片中英國士兵羞辱貞德的情節,被形容好比當年羅馬士兵羞辱耶穌。)後來因為在內容上有意見,法國電影局斷絕與德瑞耶的來往。德瑞耶也不滿法國電影局修改他的內容及結局,甚至提出法律訴訟,說電影局的做法違反合約。

這電影是那種影評人都非常喜歡,但是觀眾無法接受的電影。前面說過,你必須是對這一段歷史有興趣,或是虔誠教徒,才會接受的電影。有人刻薄地說,你如果想95分鐘的難受,才好去看。但我覺得有其可看處,首先,真實地將貞德受審經過交代了,沒有不實之處,這一點非常難得。其次,配樂很有力,可以當作是一部歌劇看。唯一缺點是節奏太慢。是默片節奏,可以稍微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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