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星傳-瑪蓮德列治傳

1, 瑪蓮‧黛德麗 - 柏林初露頭角
2, 撲朔迷離私生活
3, 瑪蓮黛德麗與約瑟夫史登堡
4, 成為全美收入最高女星
5, 瑪蓮黛德麗:銀幕第二春
6:戰時的瑪蓮黛德麗
7, 由銀幕轉向舞台
8,瑪蓮黛德麗-最後一幕

8,瑪蓮黛德麗-最後一幕

1961年底六十歲生日時,她在賭城Sahara 酒店籌備她的新節目。她的個人秀越來越公式化,內容也很少新意。有人批評她的聲音越來越含糊,有時甚至聽不見,又有人說她的聲音有時像是男性。但是她仍然是舉世最受歡迎藝人,她的身材仍然無懈可擊,她的衣服讓男人目不暇給、女人羨慕不已。她的秀仍然是舉世最熱門的門票。世界上最著名的劇院繼續爭著邀請她去演出,1964年她應邀在倫敦`女王戲院'表演,在座的觀眾每天都有王室人物、及歐洲的王公貴族。那一個多月她也成為倫敦上流社會爭相邀請的宴會佳賓。同年五月在莫斯科演出時,又是轟動一時。她向觀眾說:「我也有一個俄羅斯的靈魂。.... 很抱歉我不會說俄文,但我可以告訴你們我是愛你們的,我愛你們偉大的作家、詩人、作曲家、還有俄羅斯靈魂。所以我要學會俄文,然後再回來用俄文唱歌給你們聽.」她這段話使到台下瘋狂的給她掌聲,她謝幕達三十九次,到最後她幾乎不知說什麼好。有一次在表演結束後半小時還沒有人離去,她只有再出來將團員一一介紹,連行李夫都介紹了,觀眾還不捨離去。

        然而她那禮服包裹住的身體開始露出疲態,她的體重也顯著的減輕,在看過醫生後証實是得了子宮頸癌。本來應當立即開刀,但她一向認為生病的是弱者,而且不肯公開自己的病情,因此由她女兒安排在瑞士一間醫院中接受放射治療。經過三次注射方式的照射治療後,她的癌症卻奇蹟式的痊癒。這使她更相信自己擁有一具刀槍不入的鋼鐵軀殼。

        她克服了癌症卻又飽受腿痛之苦。最初她的腿間歇性的劇痛,她一直拒絕看醫生,但在拍完"紐崙堡大審"之後她的腿到了不能走的地步,其中左腳足踝及小腿並且腫脹,連穿鞋都痛。這時她才去醫院,照x光的結果証實是小腿動脈硬化,使血液不能流到下部。她此時的小腿幾乎已沒有脈博,接近死肉。醫生並警告說,若不快採取行動,將來必然要切除雙足。對於這位擁有全世界最美麗美腿的美豔女星,這豈不是最大諷刺﹖

        她除了服藥之外,還接受醫生勸告戒煙,因為香煙是造成動脈硬化的主因。她最初戒煙不成,實在因為她這個人與香煙分不開。幾十年來她手持香煙的姿勢一直是那麼美妙,沒有一個女星拿煙的姿態有她那樣優雅,幾乎到了沒有香煙就沒有Marlene Dietrich 的地步。何況幾十年的煙癮又豈是那麼容易戒的﹖但到最後她的腿痛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她才極為困難的將煙戒了。

        為了這腫脹的小腿,她更經常穿她喜愛的長褲。冬天她穿Chanel 設計的套裝時,她為自己設計了長靴。本來她痛恨這種長靴,認為笨重難看,但自從她被迫穿著之後,卻變成時裝潮流,全球婦女都愛上了這種長及膝的靴子。另一點卻是影迷及觀眾不知道的,她左腳的鞋子要比右腳大兩號,因此每雙鞋她都要買兩雙不同尺碼、但只選其中一隻來穿。而且常常她在台上時是忍著極大痛苦表演,沒有人知道那歌聲後面的痛苦。但她不流淚,也未取消任何演出,她要証明自己是軍人的女兒。

        許多人見她面部滑嫩、不見皺紋,傳說她曾去拉面。事實是她並未去拉面,她也一直為自己面部光滑自豪。男友之一米高韋定Michael Wilding 証實她平時只用清水及肥皂洗面。不過她擦很多面霜,每次出門行李中都有好幾大罐的面霜。在拍完`紐崙堡大審'後,她曾到瑞士一間私人診所去注射羊胎素,即是將未出世的羊胎細胞組織注入體內,據說可以保持青春。這名醫生每週都屠宰一隻即將生育的母羊,全世界許多富豪男女都曾捧場。Maria 說她母親去過四次,她面部光滑與此是否有關就不得而知了。

        隨著年紀的增長,她對男人的興趣已無過去的積極,並將注意力集中在維持她的形像上面。她最重視的是她`一代巨星'的地位。她說:「我給觀眾他們所要的,在我而言就是`美貌'.」她雖然已經是六十多歲的人了,仍能在眾人中突出她巨星的地位。1964年,Noel Coward 邀請她在他主演的Paris When It Sizzles 中出現,一個沒有台詞的鏡頭:她全身穿著白色禮服、由一輛白色汽車中走出,步入Dior 的服裝公司。就這麼一個鏡頭,她要使每一個人認出:不論她是誰,必是一個超級巨星無疑。(見下)

 

 

 

 

 

 

 

 

        瑪蓮自己捱過了癌症侵襲,但Tamara 卻未逃過人生噩夢,她在1965年春天去世了。據說是在精神病院中被其他病人打死的。Rudi 將她葬在好萊塢一個俄羅斯正教墓地,奇怪的是,墓碑上Rudi 將她的生辰寫成1930-1965,1930年是瑪蓮離開德國到美國那一年,Rudi 是什麼意思呢。

        Rudi 在兩年後再度心臟病發,幾乎死去,後來又中風。瑪蓮由巴黎趕來時,他仍在昏迷中。瑪蓮在醫院中訂了一間房,以便二十四小時都在他身邊,直到危險期過。不過出院時,七十歲的Rudi 已成為一個衰弱的老人,孤單的回到他的農場。

        瑪蓮一直說,由於Rudi 的農場不成功,加上女兒的四個兒子都在歐洲讀貴族學校,因此她必須繼續舞台上的表演。但此時由於健康問題,她也開始提及退休。但退休於她不是那麼容易,名製作人Alexander Cohen 在全世界追著她要求她在百老匯的舞台上演出。但此時的她已變得十分古怪、難纏,Cohen 和她糾纏了一年多才得到她的簽名,答應在四十六街的Lunt-Fontanne 劇院演出六週。她堅持的條件之一是要巴克拉Burt Bacharach 任指揮及鋼琴伴奏。

        她演出的消息一經傳出就轟動一時,六週門票很快售清。1967年十月的首場星光熠熠,紐約藝人幾乎傾巢而出:Tallulah Bankhead、亂世佳人的Olivia de Havilland 和她的妹妹瓊芳登Joan Fontaine 、蘿莎蓮羅素Rosalind Russell、Maureen O'Sullivan....,由於她平時絕不錯過別人的演出,因此此時別的明星也都不吝來捧場。戲院門前每天都聚集了大批觀眾等著看明星風采,特別是當她出現時,觀眾更是瘋狂,人們向她投擲鮮花,對她歡呼,弄至交通受阻。報紙上也是天天報導她的演出消息,宣稱“Marlene Dietrich 征服了紐約”。但此時Cohen 已因商談演出合約事與瑪蓮交惡,他指責這一切都是瑪蓮的安排、操縱。他說,瑪蓮雇請觀眾向她歡呼,那些鮮花也是她出錢買的。他說:「那裡有什麼表演﹖她就站在那裡,哼幾個調子,每個人都瘋狂了,為此她一星期拿四萬元,還有可觀的紅利。這是世界上最大的騙局.」雖然Cohen 如此攻擊她的演出,但她演出的成功卻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因此Cohen 還與她多簽了一年合約,第二年又在同一戲院再度演出,而且同樣轟動。

        事實上到這時,瑪蓮的舞台演出已經成為一種景緻、一種現象。因此劇評人只是報導她的演出的盛況、而不再做評論。這世界上還有誰有資格評論這一代巨星﹖一代奇人﹖不論她演出水準如何、不論她歌藝如何,場場觀眾都爆滿、場場觀眾都瘋狂報以熱烈掌聲,劇評人又能說些什麼呢。同年美國舞台金像獎Tony Awards還頒發了一座特別獎,表揚她個人舞臺秀的成功。這是她一生中唯一得到的與她職業有關的獎座。

        在她於百老匯勝利演出之時,她還買了機票請人到加州去將Rudi 接了來。雖然這瘦弱的老人在眾多明星之間並不引人注意,但在瑪蓮心中,他卻代表她的過去、她的根。他的出現給她相當的定力,因為她的老友已紛紛凋謝,這時能夠來為她打氣的人已不多。海明威在1961年自殺身亡,此外de Acosta、Jean Cocteau、Edith Piaf 也都先後謝世。連史登堡Josef von Sternberg 也在1969年去世,他的葬禮在加州難得的風雪中舉行,瑪蓮沒有出席。

        史登堡在四十年代曾加入米高梅,拍了兩部片,後曾應邀為King Vidor 做 Duel in the Sun太陽浴血記 (1946) 的助理導演。然後為Howard Hughes 的RKO拍了兩部片。由於他對中國事物有特殊的愛好,拍了兩部與中國有關的影片:The Shanghai Gesture(1941)、及Macao(1952)。但他認為他在1953年到日本拍的The Saga of Anatahan 才是他一生中最好的電影。初推出時日本影評對他十分敵視,但後來也承認這是一部傑作。

        史登堡生前最後幾年都住在洛杉磯,家中佈置的是一些中國屏風及藝術雕刻。牆上有一張放大的瑪蓮的相片,上面有她的題字:“你是我的神,沒有你,我什麼也不是”。但每當人們提起瑪蓮,他都沒好話說。他在1965年出過的一本自傳Fun in A Chinese Laundry 中對瑪蓮十分冷酷。他將瑪蓮描述成一個只會聽指揮的傀儡,幾乎沒有任何好評。但當人們問及瑪蓮對這本書的反應時,她仍然一貫的誇讚他是天才導演、她的恩師。她自己後來出傳記時,就給了史登堡整整三十多頁地位,標題是:“你是我的Svengali,我是你的Trilby.”在她與Sternberg 這一段交往中,她表現出來的顯然是有人情味多了。

        第二年雷馬克也死了,他的死和嚴重酗酒有關,死前曾中風,臥床多年。瑪蓮說他的妻子Paulette Goddard 禁止她去看他。聽到雷馬克的死訊,她在家中默哀多日,比史登堡的死更使她傷心。不久茅里斯雪瓦里耶Maurice Chevalier 也死了,現在唯一老友只剩下Noel Coward,連他也垂垂老矣,平時定居牙買加,偶爾到紐約來見見她這一班老友。

        雖然她仍然在舞台上接受掌聲,收入也源源不斷,但家居生活日益寂寞。一年聖誕她向友人抱怨,女兒全家都在瑞士滑雪渡假,「用的是我的錢」她說。本來聖誕是她和女兒同時慶祝生日和佳節的時期。相信她此時已覺察到她與女兒的距離越來越遠。不過在紐約社交圈中,她仍是活躍人物,經常為別人的演出捧場,與影劇圈中人吃飯。

        1973年一月,同行友好在百老匯舉辦了一個Noel Coward 之夜。Coward 這時的身體已不行了。當天由瑪蓮陪他一起到戲院,在戲院中要下一段樓梯,他們兩人都是步履維艱,瑪蓮更是整個人倚在Coward 身上。事後他說他嚇得半死,很怕兩個人都滾下樓梯。這是一段令人心酸的經歷,之後Coward 回到牙買加,兩個月後就死了。

        為她籌備百老匯演出的Alexander Cohen 雖然對她惡評交加,但為了利字當頭,又來說服她將她的個人秀搬上螢光幕。說詞是,一方面可以使更多人欣賞到她的節目,一方面可以算是留下記錄。但她對節目製作諸多要求,舉凡導演、指揮、燈光、人選她都有極多意見,因此談了多年都無定論。但Cohen 不鍥不捨的勸說,終於決定在倫敦一個舞台錄製,並與英國廣播公司BBC合作,並找到廣告客戶支持。最後於1972年尾拍了這個現場錄影的節目,第二年元月在英國及美國同時播出。她個人得到二十五萬元酬勞,是當時電視演出最高酬勞,而轉播權益則歸她女兒所有。

        但是這個專輯成果極不理想,因為她對電視錄影技術不熟,影響她演出效果。其次她此時畢竟已七十多歲,出鏡效果也難令人滿意。結果她這一生僅有的一個舞台表演記錄被她自己形容為災難,未能留下理想成績。

        自從六十年代中起,她的個性就開始轉變,她沒有過去開朗,沒過去那麼好性情。她對記者的態度有最明顯的改變,自然也是因為記者總是問她一些她憎恨的問題:「一個祖母如何有如此無窮精力?」或「妳是如何維持這樣好身材?」於是她不客氣的對記者說:「你們是美國最蠢的一批人.」「我從來沒聽過這麼笨的問題.」她有一次向一個訪者說:「那個紐約時報的蠢女人問我喜歡長裙還是短裙,我最憎人問我時裝問題。為什麼不問些有意義的問題﹖像婦女解放?」於是這位訪者問她對婦解的看法,她卻又回說:「沒意見,這也是個沒意思的問題.」

        Maria 認為她母親的個性轉變及演出失控都與她酗酒有關。最初她是因為腿痛而喝一些酒,她說喝些香檳可以減輕痛苦,後來開始喝烈酒。當初她戒煙時,四十多年的習慣說戒就戒,証明了她的自制力。但現在,她根本不承認自己喝酒。她將酒藏在礦泉水的瓶中,或將飛機上贈送的小瓶酒藏在手袋中。由於喝酒,她經常摔交,在舞台上、旅館中、任何地方。十多年前在德國演出時,她已經在舞台上摔過一次,跌斷了鎖骨及肩膀,當時她帶傷繼續演出。1973年她在華盛頓演出時,又由台上摔到台下。她喜歡在謝幕時深深的鞠躬,有時幾乎前身傾倒在地。而這時她的腰、腿都不聽使喚,結果一頭栽到台下,動彈不得。鐵釘並割入腿部,劃了一個大口。但由於她的小腿一直沒有血液流通,因此幾乎沒有流血,也沒有感覺。所以她可以忍著痛繼續表演,她說有合約在身,表演不可中斷,因此拒絕就醫。

        她就帶著腿上三、四寸大的傷口到處演出,蒙特里爾(滿地可)、比利時、德國、日本等地。第二年當她在德州達拉斯演出時,傷口周圍已變黑色,醫生說再不動手術,那條腿必然要面臨鋸斷的命運。這時她才在女兒陪同下偷偷住入休斯頓一間醫院,由醫生為她動血管接合手術。三天之後,她的小腿十多年來首次變暖,並且出現紅潤的顏色。醫生並為她將大腿的皮膚移植到小腿,她的小腿終於恢復生氣。手術後休息了兩個月,她又開始了在美國各地的巡迴演出,有時一個月要跑幾個城市。

        但不久她在巴黎旅館中又扭傷了臀部,因此又連夜送到紐約醫院中動手術。為了保持她永遠青春美麗的形像,她每次出入醫院都是在夜間,並不為人知。這次醫生在她臀部裝了鋼球,手術後一個月她又在倫敦的舞台上演出了。目前她平時出入都要以輪椅代步,但在舞台上她堅持自己步出舞台,觀眾都不會看出她是剛動了大手術。

        這時一名看過她演出的影評人寫道:

        「整整一個小時、沒有休息、也沒有偷工減料的、她提供了最豐富和實在的演出,真正的Marlene Dietrich 的全套娛樂。她唱情歌、唱民歌,她唸富有感情的詩詞,她幽默的主持自己的節目。她也會賣弄風情,她使到台下的觀眾陶醉和滿足。....她代表了這一個世紀的形與質,她與本世界同生,看過了這個世紀的風光和不幸,....她與這個世紀同在.」

        人們來看Marlene Dietrich 不再是為了看表演,而是為了來目睹這一代傳奇人物的風采、來親自經歷一個傳奇的時代。

        但她的表演不再限於大戲院、大舞台,一半的時間她在旅館中的夜總會中演出,原因是喝酒使她的表演逐漸出現失控場面。有時字語不清,有時歌詞不知所云。劇院及夜總會仍然爭取她的演出,但門票銷售情況開始走下坡。她又堅持維持一定水準,一定要有二十人的樂隊,加上指揮及團員的旅費、住宿及保險費是一筆不小開支,使到主辦者利潤大打折扣,因此大型的演出機會越來越少。

        Maria 說,她母親這時在演出前都要吞下大量藥丸,使自己鎮定或是進入一種幻境,若沒有人在身邊,她還會喝下大量烈酒,才走上舞台。Maria 看過她母親在1975年在多倫多Royal York 酒店的演出,她一出場就錯了一個拍子,立即表現出迷惑和生氣的神情,隨即開始敷衍般的演唱。但不一會她忽然精神抖擻的恢復了以往的最佳演出水準。Maria 很意外母親的轉變,隨母親的目光看過去,才發現她的舊情人-尤伯連納- 坐在台下。於是她又變成了性感女神Dietrich。可見她過去失水準的演出完全是因為她目前生活沒有目標,她用酒精來麻醉自己,她在混日子。即使有男人再來愛她,她也對自己失去信心,她是完全放棄了。那天晚上,Brynner 打了許多電話給她,要求與她見面,她都拒絕了。雖然她高興Brynner 仍然對她有興趣,但她已沒有興緻再來享受愛情。或者說她已沒興緻、或是沒信心能將自己打扮起來,成為過去的一代佳人,即使對方曾是她刻骨銘心愛過的。

        這年秋天,Rudi 又因一次嚴重中風被送到醫院,半身癱瘓及半昏迷,且不能說話。此時瑪蓮剛結束演唱回到巴黎休息,她又為丈夫付了醫藥費,十天後Rudi 才清醒。這時瑪蓮又在赴澳洲演出途中去加州探視丈夫的病。

        但在澳洲,她演出失控的情況更為嚴重,同時經常與工作人員、主辦人員爭吵。主辦單位甚至願意付她酬勞與她解約,但她拒絕,說她要履行合約義務。而觀眾仍是支持她的。雖然她在台上看來有如一個瘦弱的老太太,但在每場演出之後,觀眾仍然瘋狂的歡呼,將鮮花拋擲到台上,一次又一次的安可。連劇評人都說:「現在你知道為什麼這個老婦人要繼續表演下去,這絕不是為了錢。若只是為錢,她不會如此辛苦.」

        在雪梨演出時,她又在出場時摔了一交。由於她腿部及臀部都已裝了鋼釘,這次跌交情況更為嚴重。x光照射証明左腿的股骨跌斷,醫生為她上了石膏後,抬上擔架乘飛機到加州的UCLA大學醫院動手術。巧合的是,Rudi 仍在醫院中,她們相隔幾間病房,但兩名病人並未見面。幾天後她又被轉送到紐約的醫院,由曾經為她臀部動手術的同一批醫生作手術。她在復原後又去到加州看Rudi,這時他已回農場中居住。瑪蓮盡了最後一次她做妻子的責任,幫他安排好日、夜看護、食物的供應,住了一個月才回到巴黎。再一個多月後Rudi 就去世了。瑪蓮沒有去參加葬禮,她女兒做主將他葬在與Tamara 同一墓地,但並不相鄰。墓碑上寫著: Rudi  1897-1976,對於這樣一個身份曖昧的人,墓碑上寫什麼都難,他死了和活著時一樣是沒有身份。瑪蓮後來也內咎的說:「Rudi 其實是十分敏感多心的人,這麼多年來活在一個名女人的陰影之下,不知他是怎麼應付的.」但她又承認,傳統的婚姻制度在道德上很難站得住腳,因為“很難使兩個外型都美麗的人彼此忠貞”。

 

 

 

 

 

 

 

 

        Rudi 的死對她打擊是大的,過去她總說:「為了Rudi 和孩子們,我得工作.」但Rudi 死後她說:「我不能再做下去了.」她和Rudi 雖然一直沒有住在一起,但他一直是她的精神支柱。Rudi 死後她在人海中感到孤單。

        瑪蓮終其一生只有Rudolf Sieber 一個丈夫,而這段婚姻也維持了五十多年。雖然圈內人都知道這段婚姻是有名無實,但廣大影迷在當時對她私生活如此的多元化、多姿采,卻不全知。這使人想起嫁了八次的伊莉莎白泰勒Elizabeth Taylor,她在嫁第五次時就曾為自己解釋,她其實是傳統婚姻制度的擁護者,因為當她與一個男人親密之後,她就會與那個男人結婚,而不像別的女星“情人無數、卻不結婚”。這是事實,另一個結婚七次的Lana Turner (拉納透娜) 也在自傳中強調自己信奉婚姻制度,因此才嫁了那麼多次。這好像証明了一個事實,在好萊塢結婚多少次與私生活的嚴謹不但沒有關係,有時還成反比。

        同一年Jean Gabin 也去世了,她傷心了好幾個月。據說,Gabin 的死對她的打擊比Rudi 的死更大,因為她一直寄望有一天Gabin 會再回到她身邊。在連續兩個`丈夫'都去世後,她的意志更為消沉,她真正決定退休了。

        但她此時經濟情況不佳,她從來沒有儲蓄習慣,也沒有房地產。她存了一批首飾,早幾年就賣了。她手中有一些名畫,卻被証明是膺品。而這幾年她和Rudi 頻頻出入醫院,幾乎將她賺的錢都用光。於是她的女兒和經紀人作主為她又接了一部電影Just A Gigolo,只拍兩天戲,片酬是二十五萬美元。(實際上她只拿二萬五千元,其餘給女兒及經紀人做佣金)。

        這原來是一部德國公司的片子,男主角是英籍歌星David Bowie(大衛‧鮑兒)。女主角是Kim Novak (金露華)。她飾一名落魄女伯爵,淪落風塵當鴇母。由於她行動不便,合約中述明她的兩天戲要在巴黎拍、兩天連續拍、片中不可有上下樓梯的鏡頭、甚至不能走路。為了她,公司還在巴黎搭了一個與德國片場一樣的景。第一天她還要由兩個人攙扶著到片場,但很快她就能自由行動,可見她的不能行動是因為太少活動之故。

        此時七十七歲的瑪蓮每天化粧時要塗上厚厚的粉餅,而且戴著有面紗的帽子,但仍遮不住老態。影評人說她“再先進的化粧術亦無法掩飾她實際面目,行動及面貌都似木乃伊,痛苦的聲音像在模仿年輕的Marlene Dietrich,....”但事實上以她此時的年齡,她的樣子並不算太差。( 下:Just a Gigolo 劇照)

 

 

 

 

 

 

 

 

 

 

 

 

 

        導演David Hemmings 記得,這時的瑪蓮仍然一早化好粧、準時到片場。一到就和過去一樣檢查燈光,態度一絲不茍。由於她和大多數人不熟,因此顯得冷漠。但當導演David 提起酒時,她立即振作起來,帶他到自己化妝間,打開旅行袋、取出私藏的小瓶威士忌,兩人立刻熱絡起來。她還在導演要求下為影片唱了主題曲。

        但在看過拍出的毛片之後,她痛恨自己為那麼少錢出賣自己,她覺得自己比片中人更可悲。因此決定不再讓人看到她的真面目,也不再拍照。

        從此她就在巴黎塞納河畔、香榭里舍大道背面一間公寓中隱居,可說是足不出戶。那時她的秘書兼管家Bernard Hall 繼續照顧她。他說Marlene 每一天的日子幾乎完全相同:早上六時醒來,高呼要Bernard 給她送食物來。八點半就開始喝威士忌,到早上十時已經醉了。由於經常是醉的,她在家中也時常摔交。有一天在浴室跌倒,身上捲著浴室的簾子睡了一晚。於是她決定不再下床,這是1979年春天。從此她整天躺在床上,逐漸的,這張床成為她生活的全部範圍,也成為她的辦公室。她在床的周圍擺滿了她每天要用的物品:床的一邊是文具、信封信紙、書本、錄音機等所有與她現時工作有關的用品。另一邊則是化粧品、各種藥丸、各種的酒和飲料,甚至有一個電爐,供她煮德國香腸。床前是一架電視機,她幾乎全天看電視,此外也看書,出版商及朋友會寄新書給她。她在看到好書時,會寫信給作者,讚美一番,收到信的作家自然是驚喜不已。她女兒說她此時連澡也不洗了,她一直很少出汗,說那是下等人才有的毛病,因此不洗澡於她並不是問題。

        獨處之後,她的脾氣更為怪異、挑剔,連Hall 也難以忍受,於是辭職回英國去了。她又請了一個鐘點女傭,每天來幾小時,為她整理房間、煮好她的食物。另有一名秘書每週來一次,為她整理信件文書。

        她從此拒不見客,連一些好友也不再見。有些朋友還是堅持打電話給她,她若是自己接的,就假裝是女傭說自己不在。舊情人道格拉斯Douglas Fairbanks 每次到巴黎都打電話給她,雖聽出是她的聲音,但她堅持自己是女傭。此外老友比利懷德Billy Wilder、巴克拉Burt Bacharach 等也都受到同一待遇。有一次她放下偽裝和Wilder 聊了起來,還答應他的邀約和他們夫婦出去吃飯,但臨時又誨約。Wilder 建議他們帶東西來她家吃,她也拒絕。總之她是不願給人見到她此時的面貌。目前唯一能見到她的只有女傭及女兒,但她與女兒的關係越來越淡。Maria 也不常來看她,既使來也是一年一兩次。

        為了籌生活費,女兒又說服她拍一個一生回顧的電視影片。經過漫長的說服工作,才選定了由德國籍的影星Maximilian Schell  (麥斯米蘭雪兒)編導。由於她諸多挑剔,籌劃工作拖了幾乎四年之久。她和Max 在拍`紐崙堡大審'時已認識,本來關係良好,此時卻不知因什麼小事使她不快,從此她採取不合作態度,使Max 的工作十分困難。

        正式錄影在1982年在她公寓中進行,她由人扶起坐輪椅推入客廳中。據說這是三年來她首次進她自己的客廳。由於不願見人、及不肯出鏡,Max 是用錄音機和她對談,其他工作人員在別地方收音,無人可以進入她房間。依合約她要與Max 談六天,三天用英文談、三天用德文談,製做兩個版本,以便賣多些錢。但對多數問題,瑪蓮都不作正面答復,反而多用抬槓的態度頂撞他,使他的工作十分困難,有幾度幾乎放棄。幸好他可以用Marlene 過去所拍影片的片段、加上她演唱會的片段、及勞軍時記錄片、和過去訪問片段,使他終於可以剪輯出一個多小時的記錄影片。而瑪蓮的訪問錄音- 包括她頂撞Max 的部份,就被用來作旁白。這部記錄片Marlene:A Feature 終於完成,由於片尾用她顫抖、傷感的聲音讀出一首詩,非常有氣氛,結果影片受到不壞評論。1986年在紐約首映時,竟然被譽為是影星記錄片中拍得最好的一部,先後獲得多項記錄片獎,包括奧斯卡在內。

        即使足不出戶,她也能用聲音賺了些收入。例如經由電話訪問,她收到不少稿費及版權費。還有雜誌社,列出十幾個問題給她答,例如:誰是最難相處的男演員﹖她將答案寫在紙上就有幾千元酬勞。於是她經常在床上做這些問答題。書本錄音帶也開始暢銷,她將自己喜愛的哥德詩集及Rilke 的詩集都錄成錄音帶,不但幫助推廣這些詩集,也給她帶來不少收入。但這些間隔性的收入仍不能支付她與女兒一家的龐大開支。她的經濟狀況一直不好,她住在Montaigne 街的公寓自1982年起就付不出房租。到1984年六月,她的比利時房東放棄向她催收房租,而下了驅逐令,並且經由法庭排期聆訊。經報紙報導後,巴黎市政府出面干預。市府認為Marlene 住在巴黎是花都的光榮,因此她的房租今後由市政府支付,才解決了她一個困境。

        老年的滋味除了經濟結据外,還有寂寞。除了女兒外,唯一定期來看她的只有過去的管家Bernard Hall。他自辭職後,只在聖誕節時會來看她。他知道聖誕對她有特別意義,因此不希望她在節期時太寂寞。

        其實她的寂寞是她自己的選擇,不少舊朋友企圖找她。例如她生日時,美國、法國總統都給她寄賀卡、賀電,美國總統Ronald Reagan 李根夫婦還不時和她通電話。此外過去的朋友、情人並未忘記她,Burt 每年至少打一次電話給她,她還不時接到David Niven、Kirk Douglas 等的電話,但除了聊天外,她絕不肯出去。

        也有她的仰慕者寫信給她,或找到她的電話打給她。有時談得來還成為朋友,例如洛杉磯一名年輕醫生就經常和她在電話中聊天,後來還將電話錄音留作紀念。她的仰慕者中也有些是名人,例如原籍俄國的芭蕾舞星Mikhail Baryshnikov 和她通過幾次電話後要求見她,也為她拒絕了,她要人們記得她年輕時完美的形像。

        這時她的慕名者中許多是同性戀者,她的同性戀行為使她在同好圈中成為大眾的偶像。但她很少當自己是他們的先軀,她的同性戀一直是為了好玩,沒什麼政治意義。她甚至擔心與他們接觸會傳染上愛滋病,因為許多跟她寫信的是同性戀者,她多次向女兒說,拆那些同性戀者寫的信,有可能使她染病。還有不少人認為她是婦解先軀,經常問她對婦解的看法,結果問者大失所望,因為她評擊女權份子「就像弗洛依德說的她們有penis envy,她們不是女人,我叫她們陰性人。我樂於做一個女人,並且十分開心。如果上帝要男人和女人一樣,祂將會把我們做成一樣.」她甚至說:「你知道,科學家已証實“女人的腦比男人小一半”.」

 

        又是為了錢,她答應出回憶錄。她本來不打算出自傳,而由女兒幫她寫。此時市面上已有五十多本她的傳記,除英文外,還有德文、法文本。她見許多都記載不實,加上為出版商巨額版權費所吸引,終於同意以三十萬元版權費將自傳版權分別出售與英國及美國的出版公司。但她的初稿為出版商所拒絕,因為她以寫文學作品的方式寫自傳,例如她評論海明威、雷馬克的小說,但對她與這些人的關係一字不提。對導演、其他明星也一樣,她評論他們的演技、手法,像一個局外人寫藝評。至於她個人的童年及一生遭遇均付之闕如,而只寫了她成長經歷中的思想過程。出版商認為這樣的書必無銷路,要她加料,但她拒絕。雙方爭執了好多年都沒結果,於是她先以德文出版,這本書她原是以英文寫出,翻譯成法文後再譯成德文。後來出的英文版又由德文版翻過來,因此書中很多漏失,也有許多錯誤。另有許多地方則是她故意漏失或寫錯的,例如她只有一個父親,即她生父和繼父是一個人;書中她姊姊是不存在的;而雷馬克、Jean Gabin 這些人和她只是普通朋友關係,至於尤伯連納、John Gilbert、Douglas Fairbanks Jr.這些人連名字都未提。有人在看過她傳記的初版後說,她給人的印象是,她是二十世紀最貞潔的女人。(下:她的自傳封面。)

 

 

 

 

 

 

 

 

 

        這樣的傳記自然不會有什麼銷路,若不是她的名氣可能無人問津。出版商本來想控告她違約將出版權出售與德國,以及未遵照合約履行義務。但在當時由出版商控告一個八十歲的老婦人,無論如何很難爭取到同情,因此原來與她簽約的公司想到報復辦法,請到她女兒出版她的傳記,條件是要等瑪蓮去世後才出版,而Maria 得到的版權費則高達一百萬元。原因是八十年代流行名人傳記,版權費一日三漲,動輒有上百萬元版權費。其次,Maria 手上擁有大量珍貴資料,必然可以寫出一本`有味'傳記。

        瑪蓮知道女兒與出版商有合約,事實上她這一生都在為女兒留下資料,以便將來出傳記。但Maria 因為經濟結据,而瑪蓮又精神奕奕,毫無升天的意思,因此一度有提前出書的想法。瑪蓮聽說後十分生氣,向女兒提出警告,於是Maria 才打消了提前出書的計劃。

        Marlene 在床上一躺就躺了十多年,Maria 等得十分不耐。她說她丈夫生腦瘤,動過手術,後來又中風;她第三個兒子生來殘障;第四個孩子未及二十歲就生肺癌,割去半個肺;她婆婆年老多病,也是經常出入醫院。她因此為全家人心力交瘁,但她每次碰到識與不識的人,第一句話總是問她的母親如何,沒有人關心她及她的家人。而她的母親,人好好的卻終年躺在床上,自我毀滅。Maria 說她母親「壯得像一條牛,卻每天用酒精及藥物麻醉自己、作賤自己身體,而哀嘆沒人理她.」

        Maria 的書在1990年九月就已寫完定稿,但瑪蓮卻仍健在安好。她八十九歲時,柏林圍牆被拆毀了,這時德國才真正接納她。每一份報紙、電台、雜誌都想到要訪問她,要她談感想,或重播她的舊訪問,她的電影和歌曲也都被拿出來重播。德國人這時才承認,她對德國的愛超過一般德國公民,並認可她是德國唯一超級巨星級的明星。

        瑪蓮能夠等到這一天自然是非常高興,她這一生最大遺憾就是為德國人誤解,使她不能回到自己的國家、說自己的語言。在她拍最後一部片Just A Gigolo時,她就向片場工作人員說了一席話:「到今天還有很多人認為大戰時我是出賣了德國,他們不知道我從未反德國,我只是反納粹,連新聞界都沒分清這個區別。你們不知道我的感覺,你們拍完戲都可以回德國,我卻不能。我失去了我的國家,也失去我的語言。沒經歷過的人絕不會了解這種心情.」

        在她九十歲生日時(1991年十二月),德國內政部長致電給她道賀,法國各界也有賀電,並建議為她祝壽,但為她所拒絕。

        1992年五月六日下午,她在睡眠中逝世,年滿九十歲。據說她在死前幾天已停止進食,顯然她已無意再拖下去。

        葬禮在五月十四日於巴黎的Eglise de la Madeleine 教堂中舉行,棺木上蓋著法國旗,及她生前獲得的由美國及法國頒發的榮譽勳章。有一千七百多人出席教堂中的葬禮儀式,包括德國及蘇聯駐法大使及英、美等國外交使節。Maria帶著兒子們參加。

        第二天,瑪蓮的棺木乘一輛黑色Cadillac 敞蓬轎車開入柏林市,棺木上覆蓋紅白二色德國旗。當這輛五十年代古董式轎車經過時,路邊的德國人都鼓掌致敬。

        她被葬在柏林市外的Schoneberg 她母親的墓旁,柏林的葬禮是小型私人性質,除家人外,影圈中只有德國影星到場,包括麥斯米蘭Maximilian Schell、Horst Buchholz  (赫斯伯齊特)等,好萊塢唯一代表是好萊塢市的市長,事實上她在影城中之同僚此時多已作古。葬禮後一直到午夜,數千德國人排隊前來她的墓地向她追弔,有的留下鮮花、有的在她墓穴撒一把德國的泥土。排隊人龍兩三天不散,其中很多是歐洲各地趕來的同性戀者。因為此時同性戀者紛紛走出`衣櫥',他們視Marlene 是他們的先軀。

        Marlene 生前自進入中年後就經常談起自己葬禮時的情景,她想像戴高樂總統會宣佈放假一天,她的棺木由法國外籍兵團及樂隊引導,行過巴黎的de la Madeleine 大街,走向教堂。在教堂內,Rudi 穿著他在奧地利Knize 公司做的大禮服守在門口,桌上有兩堆康乃馨,一堆紅色、一堆白色。Rudi 將紅色花交給那些曾和瑪蓮做過情人的男人,白色花給那些未能成為她情人的男人。然後戴紅花的坐一邊、戴白花的坐一邊,彼此怒目而視。.... 瑪蓮說到這裡經常樂不可支。她還會描述每一個情人在葬禮中的情景:雷馬克醉倒了,Jean Gabin 不停的抽煙,Fairbanks 則宣讀白金漢宮發表的弔詞。....然而她活得太久了,她想像來出席她葬禮的一個個都比她先離去,連比她年輕幾十歲的Fairbanks、Yul Brynner、Eddie Fisher、David Niven....一個個都走了。她想像中的葬禮佳賓一個也未出現,反而是背棄了她半輩子的德國人民來擁護她。

 

        瑪蓮一死,她女兒為她寫的傳記就出版了,厚達七百多頁。這本書和Joan Crawford 的養女及Bette Davis 的親生女兒所出的她們母親的傳記相似,都揭發了許多不為人知的內幕,而且都是負面的。其中最令人震驚的是瑪蓮容許自己的女情人沾污自己十六歲的女兒。此外Maria Riva 並且極力摧毀影迷和廣大觀眾心目中她母親`性感女神'、`正義女神'的形像。例如她用種種事例來証明她是一個人盡可夫、或`可妻'的、有低級趣味的女人。以及她在私下談話中對猶太人、黑人、日本人、華人、窮人、醜陋的人、肥胖的人....等的輕視和不欲與之來往的高傲心理,這都是和一般影迷心中的她的形像完全不同的。

        這本書如果在她生時出版,相信瑪蓮一定悲憤欲絕。一來,她一直強調女兒是她的全部,女兒也是她最信得過的,而現在卻是女兒出賣了她。其次,她終其一生用盡所有努力和毅力,追求及維護她的完美的形像,最後卻被女兒一一攻破。這種打擊只有Bette Davis 在女兒B.D.背判她之後所寫的書對她的影響所能相比。

        Maria 和她母親後來的感情相信公開惡化,瑪蓮常在日記中寫:“Maria不來”、“一個人,寂寞”,“沒人來看我”。Maria 又氣憤她母親總向人說她和一家人都要靠她的收入生活,雖然這可能是實情。Maria 和四個孩子、十多個孫子一直過著貴族式的生活、在瑞士、英國、美國、及巴黎都有住所,單靠她丈夫教授收入自是不夠。這件事她丈夫還沒什麼生氣,她則十分在意。(下:瑪蓮說她最愛女兒,但最終出賣她的是女兒。)

 

 

 

 

 

 

 

 

        Maria 書中對母親的指控,有部份是不公平的。例如她說瑪蓮經常帶外孫和一些同性戀者來往,她懷疑母親有意使外孫成為同性戀者。原因是她曾說:“同性戀者都有戀母狂”,而她又經常把外孫當自己的兒子看待(為此Maria 也指責母親企圖霸佔她的兒子)。Maria 又說她母親心中只有她自己,而沒有別人。她日記中只記情人`來了'、`走了',卻從不記孫子的事。但海明威遺孀Mary Welsh 在傳記中就說,每次Marlene 一見到他們就取出外孫的相片,又說及做外祖母及照顧孫兒的樂趣。

        Maria 從小生活在母親的陰影之下,雖然往來都是王公貴族,但卻沒有人重視她的個人價值。不論她如何努力,人們見到她第一句話都是有關她母親的。她也想做明星,但成就不及母親萬分之一。加上母親生活多彩多姿,未能給她足夠照顧,更使她心理不平衡。她曾向雷馬克吐苦水,那時雷馬克也正受瑪蓮冷落,心境和Maria 相似。他同情Maria 的境遇,說:「妳身邊的氧氣都被妳母親吸光了.」但他未責怪Marlene,「她用她特殊的方式愛妳。但她的頻律是一分鐘一千次那種人,我們是凡人,一分鐘只一百次那種。我們用一小時來愛她,她只要用六分鐘。因為她有太多別的事要做,不要以為她愛我們少於我們愛她.」但是雷馬克可以揮揮衣袖離去,Maria 卻不能。

        Marlene 生前沒有任何不動產(除了紐約買給女兒那棟平房),她本來存下大批首飾準備留給女兒,但最值錢的首飾已在她生前出售。也許因為當時急需錢用,只賣了三十多萬元。不過她在拍Stage Fright 時戴的一個鑽石及紅寶石手鐲,在她死後-1992年十月- 拍賣,原來預計約三十萬元,由於曾屬於她所有,結果由蘇士比公司拍賣售得九十九萬元。這個有著閃亮紅寶石的手鐲由Cartier 公司設計,自拍完Stage Fright 之後就一直鎖在保險櫃中四十年。瑪蓮在1964年寫的遺囑(1981年修改)都寫明全部遺產留給女兒,她並且將自己一生珍貴資料,包括她與派拉蒙公司來往文件、與男女情人間的來往信件、電報、和相片,都留給女兒。她曾向女兒說,這些將來都值錢的。結果Maria 用這些資料寫的傳記為她賺了一百萬元版權費之外,後來在1993年十月,她又將母親留下來的十萬件文件(包括她與海明威間來往信件)全數賣給柏林市政府,得款五百萬美元。這些文件都在1998年成立專門博物館展出,她還是由母親身上發了一筆財。

 

        Marlene 去世之後,終於可以蓋棺定論的說,她從來不是一個成功的演員,但卻是一顆最閃亮的明星。她之成為明星除了她自己全力經營以維持一個完美形像之外,她的機遇也是出奇的順利,使她輕易的就登上巨星寶座,並停留在寶座上超過半個世紀。她自己說的十分貼切:「演戲剛好成為我的職業,其實我即使不演戲,也可以過得很好。我沒有野心,我從來沒有那種動力。終我一生,我都要有人在後面推我一把,我從來沒有自己追求過什麼。」旁觀者也感覺到,成功於她是那麼容易。雖然她自律極嚴,那是她的生活態度,而不止於演戲時認真而已。她連帶一個孫子都當一件大事來做,以求盡善盡美。如果她這一生未步上星途,即使她是開糕餅店,她的成就也將是一流。幸而有Josef von Sternberg 在後面推了一把,把她推上明星寶座。然而在明星招牌之下,她還是遊戲人間了一生。有那一個女人有她那樣逍遙﹖演戲於她好似是副業,遊戲人生才是她的正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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