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星傳-瑪蓮德列治傳

1, 瑪蓮‧黛德麗 - 柏林初露頭角
2, 撲朔迷離私生活
3, 瑪蓮黛德麗與約瑟夫史登堡
4, 成為全美收入最高女星
5, 瑪蓮黛德麗:銀幕第二春
6:戰時的瑪蓮黛德麗
7, 由銀幕轉向舞台
8,瑪蓮黛德麗-最後一幕

2, 撲朔迷離私生活

        瑪蓮黛德麗Marlene Dietrich在1930年四月九日抵達紐約。由於她的影片尚未在美國上映,美國記者對她並不熟悉,也沒有盛大迎接場面。派拉蒙東岸經理韋納Walter Wagner 到碼頭接船時帶了一些娛樂記者,拍了她下船的相片。也許記者也聽說她有一雙美腿,因此著她坐在行李箱上,露出一雙修長小腿。

        當晚韋納帶她到夜總會去`見識',但在跳舞時對她有些動手動腳,她藉口去洗手間而溜出夜總會,乘的士回到旅館,立即打電話到加州給史登堡Josef von Sternberg。他一聽立即大怒,叫她第二天即刻搭火車去加州。他說他本人會到新墨西哥州的車站先行會合,以避開記者的注意。史登堡並叫她別再接受記者訪問或拍照,一切宣傳都要由他出面作主。

        派拉蒙所以遲遲不推出 The Blue Angel 藍天使,是不希望她在片中`壞女人'的形像在觀眾心目中被定型。派拉蒙的計劃是先推出她在美國拍的第一部片之後,才推出`藍天使'。

        她在新墨西哥州的Albuguerque 會合了史登堡,再繼續行向加州。來自德國的瑪蓮對沙漠的炎熱感覺難以忍受。他們在四月十三日抵達洛杉磯的前一站巴沙丁娜Pasadena,在這裡下車可以避免記者和公司宣傳人員的包圍。在史登堡的安排下,只有少數與公司友好的記者在場,連他們發佈的相片都可以先由公司過目。

        派拉蒙的宣傳人員吹噓她是`好萊塢本世紀最大發現',因此公司對她不薄,史登堡為她在銀行中開了一個戶口,內有公司送的一萬元美金。她立即開了一張一千元支票寄給柏林的丈夫Rudi,叫他別省著花,因為現在“錢來得容易得多了”。

        史登堡又為她在比華利山區的Horn Avenue 找到一間公寓,公司還為她請了一名女僕、一名司機。Resi 升為她的陪伴,兩人都開始學英文。

        由於瑪蓮在紐約下船時即曾向記者多次提及自己有一個女兒,使到派拉蒙極不高興。因為在當時的美國,女明星既使有兒女,都不向外公開,所以公司後來就不准她隨便對記者說話,她的記者會都由史登堡陪同參加。

        史登堡並繼續他改造瑪蓮的工作。在The Blue Angel 中的瑪蓮以美國標準來說是太肥了,當時五尺五寸的身高卻有一百三十磅,史登堡認為她至少應減去三十磅之多,因此她幾乎什麼也不能吃。另外又為她請了按摩師,為她按摩足部,以減去小腿及腫部的過多肌肉。但要瑪蓮忌口十分困難,外間人說她胃口奇佳,`吃起東西像一個軍人'。後來她用吃瀉藥的方式,要減肥的時候每天吃瀉藥,將吃過的東西都吐出來。

        史登堡又與公司的化粧師商量,為她設計新的形像。這時起,化粧師就將她的眉毛全拔去,然後化上高高突起的、細細的半月形眉毛,以後這兩道彎眉就成為她的註冊商標。為了加強顴骨的高聳,除了用淺色塗面部外,還在下部塗上很深的暗影。派拉蒙的髮型師Nellie Manley 說,瑪蓮還拔去智齒,使顴骨突出。在眼睛方面,除了用假睫毛外,還在眼瞼下畫上厚厚白粉,使眼睛看來大些。這樣的化粧方式在當時來說都別豎一格。

        她的頭髮本來在黑白片中顯得像稻草一樣的髒髒的,她已經將之染成淡金色。但在拍片及拍照時史登堡又在她頭髮上噴上金粉,更有反光的效果。現在的她比Lola Lola 時期看來柔和些,但多了一層神秘感。

        瑪蓮住的地方距史登堡只隔一條街,由於她在此一個人也不認識,因此經常電召史登堡到她家來,這使到史登堡的妻子十分不快,不到一個月史登堡就把妻子趕出門外,六月二日她訴請離婚。

        這時瑪蓮的工作是試各種服裝及拍宣傳照。公司為她拍了無數的相片:運動裝、晚禮服、便裝,有些相片由史登堡親自拍攝。公司將相片印製千份,在全國報紙上刊登,Marlene Dietrich 之名逐漸在美國揚開。

        派拉蒙的製作總監是休伯格B.P.Schulberg,他的助理塞茨尼克David O.Selznick 剛與米高梅老闆梅爾Louis B.Mayer 的女兒愛琳Irene 訂婚。休伯格為此在酒店中開了一個大型派對為他們慶祝。影城中有份量的人全來齊了。史登堡要瑪蓮也參加,藉此機會進入好萊塢的社交圈。愛琳Irene Selznick 後來在回憶錄中記載瑪蓮如何在這個盛事中搶盡風頭:

        在晚會進行途中,突然全場沉寂下來,不但樂隊停止演奏,連人聲及嘈  雜聲都消失了。原來大廳的門不知什麼時候打開了,Marlene Dietrich 正走進來。沒有人曾經見過她,她慢慢的一步步走進一百多步的大廳中央,把整個舞池當她個人的舞台。沒有一個人有她那樣的魅力,她就那樣從容不迫的搶盡人們的視線。

 

        在瑪蓮於1930年抵達好來塢馬拉松街的派拉蒙片場時,派拉蒙是僅次於米高梅的數一數二的大電影公司。旗下明星雖沒有米高梅那麼多,但陣容擺出來仍十分堅強: 克勞黛考貝兒Claudette Colbert、演技派的Miriam Hopkins、會唱歌的Jeanette MacDonald、卡洛龍巴德Carole Lombard、威廉鮑華William Powell、克萊拉波Clara Bow、W.C.Fields、毛里斯雪瓦里耶Maurice Chevalier 等,還有諧星The Marx Brothers。

        在史登堡離開德國時,瑪蓮為了怕他在旅途寂寞,在他行李中塞入一本小書:Amy Jolly, Woman of Marrakesh。史登堡看過後,將之改成電影劇本,做為瑪蓮到美國後的第一部電影。

        Amy Jolly 的劇情是說一名夜總會歌妓,她拋棄了有錢的畫家男友,愛上一名外國騎兵,並追隨他到沙漠去的故事。劇情雖老套,但有歌舞給她發揮。那騎兵的角色,史登堡本來屬意約翰吉伯特John Gilbert,但他與米高梅有合約,因此找了Gary Cooper (賈利‧古柏)。他正好隸屬派拉蒙,而且他也主動爭取這個角色。當時  Cooper 剛演完「維珍尼亞人」Virginian,且一砲而紅,自認比瑪蓮名氣大,因此堅持改片名。因原名Amy Jolly 是以女角為主角,結果片名改為Morocco (摩洛哥)。

        由於美國人還未看過瑪蓮的電影,因此史登堡有心將這部電影作為向美國人介紹她的影片。在整整一個半小時的電影中,前面三分之一幾乎全是用來堆砌、介紹一顆新星的出現,而與劇情的發展無關。瑪蓮是一個幸運的女星,她有一個全心全意為她的事業設想的導演。

        Morocco 摩洛哥 在派拉蒙片場中拍攝。開場時在一艘停泊在卡薩布蘭加的大郵輪上,她倚在欄杆邊,轉身拿行李時,行李箱傾倒。一名好心男士前來搭訕,問她可需要幫忙。她回說:「我不需要幫忙.」就這一句話,因為她不會發英語中的`L' 音,使她一再重複不知說了多少遍。史登堡一直耐心的教她,由上午拍到下午還拍不好。有人建議改台詞,史登堡不肯,瑪蓮就覺得他是有心整她,於是回到化妝間哭了起來,並且鬧著不如回國算了。史登堡用德文勸了幾十分鐘她才打消辭意。片場中人對他們之間的爭執、吵鬧、哭泣、勸慰、和和解,見慣不怪。後來這個鏡頭在拍了四十八、九次之後,她終於說對了這個`help' 字,工作人員禁不住歡呼起來。(下:瑪蓮與GaryCooper在Morocco中的劇照。)

 

 

 

 

 

 

 

        在一次類似的爭執之後,史登堡給她一張求和的卡片,下面屬名:`壞蛋'。她把卡片寄去德國給Rudi,她一直將自己與人通信的信件、電報、紙條都寄給丈夫存檔。這也是為什麼今天有關她的資料是最齊全。

        她對史登堡的倚賴和崇拜也越來越深。她說,在片場中幾乎沒有什麼是Jo 不能解決的。當攝影師說她的頭髮顏色太深,要她再去染髮時,史登堡用背景燈光以達到反光效果,使她的頭髮淡了許多,並出現一道光圈,在黑白片中達到絕佳效果。更使她佩服的五體投地。而在每天看過毛片後,她更願意聽命於他,她說:「我是他的產品,完全為他所塑造。他用大量深影突出我的顴骨,又加大的我的眼睛。我看著銀幕上的面孔,都不相信那就是我.」

        在片中有一幕歌唱,瑪蓮堅持要穿男人服裝演出:燕尾服、打白色領結、黑色高禮帽。派拉蒙公司強烈反對,但史登堡支持她。她在唱完歌後走下台,在一名女觀眾頭上取下一朵花飾,然後回頭在那女子的嘴上親吻了一下,強烈暗示同性戀意識。在當時以清教徒為主的美國,一般人根本想不到瑪蓮有同性戀傾向。因此一般人只解釋做她是女權運動者,要穿男人衣服與男性一爭長短。因此並未引起衛道人士的注意。

 

 

 

 

 

 

 

 

 

        但她平時愛穿男裝的行為卻引起不小風波。她不但穿了燕尾服拍宣傳照,還穿長褲、戴領結,出席記者會。公司本來極力反對,但在她的堅持下,及史登堡的支持下才勉強同意,因為在三十年代的美國,女人穿長褲的情況還很少見。沒想到的是,當她穿長褲的相片出現在報紙上後,美國婦女紛紛向她學習,一時之間各大百貨公司搶著推出褲裝,導至全國缺貨。派拉蒙公司也立即改變立場,搶印她的褲裝相片,上面並寫著:“Marlene Dietrich,一個女人也喜歡的女人。”

        當時派拉蒙的首席服裝設計師是Travis Banton,年僅三十六歲。其實很多時,瑪蓮都是自己設計服裝。她很清楚,在她的影片中,她的形像是最重要的因素,只要她的化粧及服裝成功,影片就成功了一大半。而她對自己的化粧及服裝多半已有一定的概念,因此Travis 通常只是協助她設計,幫助她將構想畫到紙上,和縫成作品穿在她身上。Travis 很樂意為她設計服裝,他說瑪蓮是完全合作的女星,他在為她設計時既不計較時間,也不計較金錢,唯一目的是使自己看來更為完美。他對瑪蓮修長的身材也十分滿意,因為“不論在她身上堆多少布料、花邊、羽毛、或皮草,看來都不嫌多”。由於他和瑪蓮之間溝通沒有問題,因此合作愉快。瑪蓮很會做人,她每次到歐洲看到有好料子,都會買一大批送給Travis。

        賈利古柏當時在影城中是出名大情聖,很多女星都爭著與他合作,據說他爭取演這部電影,目的也是為了一沾這個德國性感女神。但他此時身邊有一個潑辣的女友,外號`墨西哥炮仗'的Lupe Velez。她每天都到片場監視拍片,休息時更坐在Cooper 的膝上。她曾說,如果瑪蓮和Cooper 之間有什麼不軌,她就會挖出她的眼睛。瑪蓮此時寫給Rudi 的信中就說:「她整天黏在Cooper 身上,我那裡有機會?」但他們仍然可以在拍戲時假戲真做。據說史登堡看了很不是滋味,因此對古柏態度惡劣。而且經常和瑪蓮說德文,故意把古柏冷落在一邊,為此Cooper 聲言今後絕不再與史登堡合作。

        很多人認為,瑪蓮對史登堡是敬多於愛。因為Jo 的外型可能不足以吸引她對他產生熱烈的愛,而且瑪蓮從未對任何一個男人專心,這使到史登堡十分痛苦,他只有用工作來栓住瑪蓮,爭取她短暫的愛情。

        這時候瑪蓮的另一位情人是法國籍影星毛里斯雪瓦里耶Maurice Chevaliar 。由於他們在派拉蒙的化妝間屬隔壁,近水樓台,而他又是公司中唯一歐洲來的男星,可以和他說法文,因此一拍即合。他們經常一起出入夜總會,或去Coconut rove跳舞。他們在一起的相片也時常見報,史登堡見了很不開心。因此曾一度與在紐約的分居的妻子Riza 通信,表示有意重修舊好。然而他內心中仍然放不下瑪蓮。

        瑪蓮也很會哄他,一天在吵過之後,她將一張紙條塞入他的褲袋中:「你,只有你,是了不起的大師,是傳人。也是我存在的理由,我心中的愛人,理智叫我跟隨的人.」這張紙條她自認十分得意,用複寫紙打了,將複印本寄給德國的丈夫收存。

        自柏林時代,就有人拿她與嘉寶Greta Garbo相比,她們也的確有些相似。在拍Morocco 時,攝影師Lee Garmes 記得在拍第一個船上的鏡頭時,他在瑪蓮身邊點了一盞側燈。第二天午餐時,大家第一次一起看毛片時都嚇了一跳,Garmes 對自己說:「上帝,難道又出現了一個Garbo?」於是他趕快用回原來的打燈方式,也就是打北方燈(上前方燈) 以突出她的顴骨。這樣最適合她,而且也免去了別人說他在特意塑造另一個嘉寶。不過有人就因此去問那位神秘瑞典美人,問她對於德國來了一位和她相似的女星有什麼看法,嘉寶的反應是典型的一句:「Marlene Dietrich 是誰?」至於瑪蓮,她否認自己刻意模仿嘉寶,「如果我們相似,那也是我沒辦法的事.」不過她承認,嘉寶是現今世上最美麗,也是最好的演員。

 

        Morocco 拍了一個多月拍完。但未拍完時,歐洲已處處傳來捷報,說`藍天使'在歐洲各城市都創下票房記錄,而瑪蓮也在一夜之間紅遍歐洲。但派拉蒙仍堅持要先推出Morocco,然後才放映`藍天使'。

        在Morocco 中,賈利古柏掛名正牌主角,但影片拍到一半,瑪蓮的名氣已大大提高,派拉蒙將她的放大劇照懸掛在美國及歐洲各大城市道路邊的廣告牌上。廣告上除她的巨大相片外,只有一行字:“派拉蒙新星-- Marlene Dietrich ,連女人都愛看的女人”。此外在美國及歐洲的報紙上也有同樣的全頁廣告,也是同樣的相片及同樣的大字。她可以說是第一個在全世界各地同時宣傳的國際策略下的影星。

        Morocco 剪接完畢後,照例在一個小鎮中上映,戲院門口也不張貼海報,連電影名字也不寫。那時的目的是邀請路人入內觀看,聽取他們的意見,作為電影公司參考。那天是在一個叫Pomona 的鎮上放映,戲院門口只寫:`電影公司影片首映',戲院並發給每名觀眾一張意見表。那天瑪蓮心情緊張的和史登堡、其他演員及公司職員一起去看,但在看到半途,觀眾都紛紛離去,只剩下少數觀眾及公司職員,她心情頹喪的回家,心想自己在美國闖天下的心願已經泡湯,她並開始收拾行李準備回德國。但第二天清早九點半,史登堡拿一份報紙給她看,原來影評人都讚她表現好。一名影評人並說:「如果這個女人不能全面改革電影事業的容貌,我就跌眼鏡了.」自然她不必回國了。至於試映時的觀眾為什麼半途離去﹖據分析可能因為觀眾熟悉了賈利古柏演西部牛仔,不習慣他的新形像。後來這種沒有片名的試映也取消了,因為經常都達不到預期的效果。

        結果Morocco 也打破各地票房記錄,影評也一致讚好。好萊塢大道上的中國戲院還破例的允許Morocco 在此做西岸首映,因此影城中的要人們傾巢而出:派拉蒙的休伯格夫婦、米高梅的高層桑堡Irving Thalberg 和女星妻子Norma Shearer、卓別靈、Douglas Fairbanks Sr.及Mary Pickford 夫婦等,古柏和妻子Velez 一起到達,瑪蓮則和史登堡一起出席,無疑的她是全晚最受矚目的一人。

        影評幾乎一致公認她是一顆光芒四射的新星,紐約時報即以長文介紹,標題說她`可望一夜成名'。影城首席女記者Louella Parsons 也直認這部影片是瑪蓮的電影,甚至說她`比嘉寶還迷人'。

        結果這部電影獲四項金像獎提名,包括最佳導演、最佳女主角、最佳攝影、及最佳美工設計。這將是她一生唯一的一次獲得金像獎提名,自此她就未再獲提名。而且本片亦未得獎。

        Morocco 的成功使瑪蓮大紅大紫,派拉蒙乃謀求對策。因為依合約她只欠公司一部片,而派拉蒙絕對無意這麼快放她回國。於是立刻拿了一份新合約給她簽。新合約規定她每年繼續為公司拍兩部片,除了提高她的片酬一倍、達週薪二千五百元之外,並保證每部片至少有十二萬五千元片酬。合約中重申,史登堡將是她唯一的導演。本來史登堡曾說,他只想導演瑪蓮兩部戲,送她上軌道之後,他就會在一邊默默的欣賞他所培植的這顆新星。但現在他對合約中瑪蓮爭取到的這行小字並沒有異議。

        結果Morocco 為派拉蒙賺進二百萬美元,在蕭條期,暫時解救了銀根吃緊的派拉蒙的財政困局。

        另一方面,Riza 應丈夫的請求回到好萊塢,但她很快發現丈夫仍然和瑪蓮在一起。瑪蓮的女傭經常到她家中,說瑪蓮在哭,或是她寂寞,吵著要回德國,於是史登堡又匆匆趕去安慰她,半夜才回家。Riza 一生氣又回到紐約。她曾問過丈夫為什麼不和瑪蓮結婚,史登堡說:「那等於是和一條眼鏡蛇住在一個電話亭中.」

        這時的瑪蓮在生活上已十足的像一個好萊塢大明星,公司為她請了一名女傭、兩名管家,又將拍摩洛哥時用的勞斯萊斯送了給她。但她對好萊塢一般明星的生活方式並不熱衷。她在影城朋友不多,平時在家以讀德文小說消磨時間。此外她喜烹飪,而又最擅長烤蛋糕,愛林塞茨尼克說她天天烤蛋糕,分送或宴請到訪的人,人們懷疑她是開糕餅店。

 

        史登堡為瑪蓮準備的下一部片子是一部情報片Dishonored,原名叫X27,敘述維也納一名應召女郎為奧地利徵召去做間諜(編號X27),為她做軍人的丈夫之遇害報復。但她卻愛上了一名蘇聯間諜,還幫他逃避奧地利政府的追殺,結果她自己受死刑處置。

        本來史登堡仍希望由賈利古柏來主演,但古柏拒絕再與他合作,於是換了Victor McLaglen。他本身弱些,因此瑪蓮的角色更為吃重。而史登堡又用另一次機會來強調瑪蓮的大腿、性感、及美麗。有人說,史登堡當初選擇了她,就是為了拍他心目中的電影:沒有濃厚的故事,沒有有性格的角色,只用燈光、攝影等技術來創造場景及人物效果。在他的手法下,瑪蓮成為道具的一部份。只能說觀眾要求太低,造就了瑪蓮的電影事業。

        這是她第一次演一個不用唱歌的角色,她可以專心表達台詞- 用比較進步的英文、及面部表情。結果影評人又給她慷慨的頌詞,但也有人持異議。一名影評人說:「我不知道這是一部間諜片﹖還是絲襪表演﹖因為和`藍天使'一樣,瑪蓮在許多場景中穿著羽毛舞衣,她的絲襪和吊襪帶一覽無遺.」

        這部影片有許多地方顯示了史登堡在`細節'上的注意和天份。例如當警衛來通知她到刑場時,她問警衛可有鏡子﹖他抽出身上的刺刀,她對著閃亮的刀鋒戴上帽子和面紗。在行刑時,那名警衛不忍向她開火,於是行刑停止,她面色只微露百分之一的表情,取出身上的口紅補粧。但長官旋即換過警衛,她還是死在子彈之下。

        在行刑前,她向牧師要求,說她要穿她為`國人'服務時穿的衣服,而不是為`國家'服務時穿的衣服。結果她換上了過去做娼妓時穿的衣服,一搖一擺的走去刑台。許多人認為這段影片充份顯示出史登堡對女人的輕視、對國家的不敬。

        她的電影中,以Morocco 最先在美國上映- 1930年十月十六日。同年十二月五日就推出了在德國拍的「藍天使」。第二年三月六日再推出Dishonored。在不到四個月的時間,派拉蒙推出了三部瑪蓮德列治的電影,並為這三部片用去五十萬元宣傳費。一時之間,她由一個美國人完全不認識的外國影星,變成一個家喻戶曉的國際大明星。

        Dishonored 是一部比較倉促的電影,整個故事由史登堡構想出來,十月初開拍,十一月尾即拍完。兩天後,她收拾行裝,與Resi 乘火車到紐約,再轉乘船回柏林去接女兒。

        史登堡在加州的火車站為她送行,臨行還塞給她一張紙條,表達了對她的愛,才依依不捨的分手。

       瑪蓮此次是衣錦榮歸,她帶了四個像衣櫥一樣大的行李箱回國,由於接近聖誕及女兒六歲生日,她帶了不少給親友及家人的禮物。在柏林與家人過完聖誕之後,她就先去英國和布拉格等地為Morocco 的首映作宣傳。回到柏林後,她又可以穿上她喜愛的男裝,與Willi Forst 參加宴會,期間還為卓別靈世界之旅的德國之站做女主人。

        那時一名到她家中訪問的德國記者記載,瑪莉亞的房中全是她母親帶回來的禮物,瑪蓮又在女兒身上全身親吻。她並對記者說,她不在乎記者報道她的家居生活,因為這就是她的全部,沒有什麼是比這還重要。她說:「我十分滿足,工作雖是多采多姿,有時也使我快樂,但名利卻與真正的快樂無關。人在有名之後仍會尋求快樂.」

        她此次回國的一個主要目的是將女兒帶去美國,她不想和女兒分開太久。但女兒其實更希望和父親及Tami 在一起,她常說,母親的愛使她窒息。例如:「怎麼妳又感冒了﹖我走時妳在感冒,我回來時妳又在感冒。趕快去量溫度、吃藥、看醫生.」(下:女兒Maria說她情願與Tami在一起,而不是與母親在一起。圖為瑪蓮在歐洲時天天與丈夫及Tami在一起,而史登堡/後右也總是在一起。)

 

 

 

 

 

        她這次回來,看到納粹在德國的勢力正在擴展之中,反猶太的宣傳、街招經常出現。她認為德國已不再適合居住,連Rudi 也考慮遷離德國。因此瑪蓮開始安排使他能到派拉蒙在巴黎的公司工作,將美國片配上法語在歐洲發行。這樣Rudi 可以公開與Tamara 居住,她一個人帶女兒回美國。

       瑪蓮和Rudi 之間還是有一種特殊親密的關係,她什麼都向Rudi 說,並且什麼事都徵求他的意見。Rudi 對她的所做所為從未有過意見,反而繼續給她建議。他說的瑪蓮都採納,她相信Rudi 的判斷力,她自己也沒什麼商業頭腦,要靠Rudi 為她分析。此外也有人認為,她利用自己與Rudi 的婚約來阻擋自己對任何人作出任何長久的承諾。至少她就不必對史登堡的感情負責。

        這次瑪蓮帶著女兒、女秘書Resi、還有女兒從小就有的保母Becky 一起再乘郵輪SS Bremen 回到美國。一離開德國,她就將女兒的年齡由六歲減到三歲半,她自己的年齡也由二十九減到二十六歲,因為她認為一個人二十九歲才成名太老了些。

        在船上,Maria 發現她母親有反常的潔癖。一進船艙,就取出酒精將浴室內外消毒乾淨,以免有細菌進入女兒或她的身體。瑪莉亞說,她母親這習慣持續到後來,不論是住皇宮或五星旅館,她都是這樣。

        這時影圈的習慣是,每當明星出外,每到一站,不論是旅館、車上、或船上,必然已有大批電報、信件和鮮花在等待。像瑪蓮目前在影壇的地位,船艙中的鮮花多到像是殯儀館,香味薰人。瑪蓮不喜太多鮮花,因怕有細菌,而且與她爭氧氣。Resi 的工作就是登記那些人送了什麼花,然後將花送到別處。

        在紐約一下船,她就聽到消息,史登堡的妻子Riza 已向法院訴請離婚,並指控她是搶去她丈夫的人。當船一靠岸,她就牽著女兒,一行四人乘派拉蒙的專車飛駛到酒店。人還未坐定,她就怒沖沖的跟洛杉磯及柏林打電話,通知史登堡她不去好萊塢了,及通知Rudi 她坐下一班船回柏林。她在電話中發脾氣:「那個可惡的女人在告我....她說我偷她的丈夫,真令人作嘔。她從來也沒有佔有過她的丈夫,她令她丈夫的日子難過。我現在就離開美國.」

        Rudi 勸她三思,不要為了一樁小事放棄一件`偉大的事業'、史登堡也勸她、休伯格也勸她、一眾人都在電話中說盡好話。大半時辰過後,她才打消去意,一眾人叫了早餐。然後乘火車到芝加哥,換Santa Fe 線前赴加州。

        車到新墨西哥時,公司已派了髮型師Nellie Manley 先上車來為她做頭髮。車到Pasadena 時,史登堡又上車來迎接,為了他太太的官司,瑪蓮和他發脾氣,Jo 只有低聲賠不是。到洛杉磯時,史登堡勸她自己先下車,讓Maria 隨後和保母一起下車,她又大怒,堅持與女兒一起下車。總之若有什麼不高興,她就威脅回德國,史登堡只有什麼都依她。

         汽車開到比華利山區,這次史登堡安排她們住入822, North Roxbury Drive 一棟西班牙式住宅。這是一座建築新穎的住宅,有十多間房間,還有小孩專用泳池及花園。此次回來,瑪蓮還請了柏林舊友Gerda Huber 一起來美國,做女兒的家庭教師。這又証明了瑪蓮一直與她過去的戀人維持相當好的朋友關係。

        Maria 立即愛上了加州,她幾乎在戶外長大:游泳、打網球、說流利英語。瑪蓮曾說,若女兒不喜歡美國,她會毫不猶豫的回德國,放棄美國的電影事業。

        在下火車時瑪蓮就堅持將女兒公諸於世,這一點她與其他女星不同,她不僅不在意公開自己已結婚生子,還非常願意以之宣傳。史登堡就為她拍了與女兒的合照。她看了十分滿意,印製了幾十份,到處寄與識與不識的人。沒想到相片刊出後反應良好,連公司也改變立場,立即就Marlene Dietrich 的`母性'大做文章,說她除了`美麗'、`性感'、之外,還有女性的光輝。宣傳部多印了成千上萬的`Dietrich 和孩子'的宣傳相片送給影迷。一夜之間`母親的形像'時髦起來,連美國南方`教會帶'的居民也對她另眼相看,不再當她是專演蕩婦、妓女的壞女人來排擠。

        這次回來她又發現自己胖了十五磅,因此再度減肥,每天只以番茄汁及蘇打餅乾果腹。

        本來在拍完Dishonored 之後,史登堡已經表示不再與瑪蓮合作,他說:「拍完Dishonored 時,我已為她拍了三部片,責任已了。但瑪蓮對我說:『你想全世界的人都認為我就是這樣的壞演員嗎﹖你想讓別的導演導我的戲嗎?』」依史登堡的說法,他是因為瑪蓮求他他才繼續為她準備新片。事實上他此時仍深愛瑪蓮,也許也是原因之一。

        在新片未開拍時,史登堡經常一早就到她家來吃早餐。她們一家人很快適應加州生活,學會在戶外巨大藍白帳蓬下吃早餐,瑪蓮做她拿手炒蛋。但史登堡不是唯一客人,有時來吃早餐的是Maurice Chevalier,但他們從未一起出現過。

        不拍戲的星期天,史登堡也會來到她家,在她後院架起畫架,一畫就畫幾個鐘頭。有時他也教瑪莉亞英文,他對瑪莉亞很好,還送了她幾隻巨大鸚鵡做玩伴。這時瑪蓮就為她下一部電影設計服裝。和史登堡合作她可以隨心所欲的為自己設計服裝、設計形像,甚至要求什麼樣的劇本、什麼樣的角色,她比一般女星有更大的自由度。

        但神仙一樣的日子中晴天霹靂,史登堡的家務糾紛仍未解決。Riza Royce 雖已與史登堡離婚,但他卻拒付贍養費,Riza 就對瑪蓮發出兩封律師信:一封要求五十萬元賠償,因為是她使到她們夫妻失合;另一封要求十萬元誹謗賠償,因為瑪蓮在德國時曾說史登堡夫婦當時已經分開,事實上他們夫婦是去德國二度蜜月。

        Riza 不僅向她發出律師信,還聲言要招待記者。果真如此,瑪蓮在美國的電影事業就有問題。因為在當時的社會環境,影迷都不能容許女星破壞別人家庭。此外當時影星與電影公司所簽的合約中,也都有所謂的`道德條款',若有私生活不撿點事件發生,或影響到公司名譽,都要受到處罰。重者解約,影片亦不可在美國放映。為謀對策,派拉蒙公司決定立即邀請瑪蓮的丈夫到美國,與妻子團聚,以向世人公告Dietrich 是有一個美滿家庭的賢妻良母。同時他們夫妻倆還分別在德國及美國發表聲明,說他們夫妻和睦,無意破壞別人家庭,並說他們將合力對抗這項控訴。然而派拉蒙卻在私下與對方和解了,據說公司付了Riza Royce 十萬元,而瑪蓮也被迫寫了一封信,向Riza`解釋'整件事是一樁誤會。結果這件喧騰一時的家務醜聞才未鬧上法庭。

        Rudolf Sieber 到達加州車站那天,眾多記者前去採訪、拍照,因為這是派拉蒙公司希望做大的新聞。瑪蓮那天穿著男人西裝外套、打領帶,下面則是窄裙,沒穿長褲以免太過引人側目。相片中四人:Rudi 抱著瑪莉亞,瑪蓮倚著Rudi,史登堡的手挽著Rudi,有人取笑說那是`一家四口'。(下圖)

 

 

 

 

 

 

 

 

        Rudi 此行純是為了做宣傳,因此Tamara 自然不便隨同而來。Rudi 在加州時,除了史登堡經常來造訪外,Chevalier 也經常出入。Rudi 和他特別投緣,因為他們同是歐洲人、又都說法文,後來並成多年好友。Rudi 可能和瑪蓮談到他們的關係,瑪蓮說:「他很愛我,不過他有性病,因此性無能.」Rudi 聽後笑說:「他們不可能都是性無能吧.」

        Rudi 只住了一個月就離開了,是史登堡送他到火車站,這次公司就沒有通知記者。Rudi 回去後就和Tamara 正式遷居巴黎,在當地的派拉蒙公司工作。

 

        史登堡為她準備的下一部片是`火車上的女人',她又是演一個妓女。結果故事情節受到公司反對,因為她演過太多妓女、歌妓和蕩婦,而且到最後都與男人分手。這回派拉蒙希望有一個正面一點的結局,至少要她與一個男人團聚。因為在那時,電影的結局都要使女主角有一個歸宿才算正常。

        結果史登堡多次修改劇本,完成了Shanghai Express上海快車 (1932),形式與嘉寶的Grand Hotel 大飯店 (1932)相似,有人說是「火車上的大飯店」。其他角色還有Clive Brooks 及一名華人演員Anna May Wong,是瑪蓮在柏林時就認識的好朋友。瑪蓮在片中飾花名Shanghai Lily 的妓女,她和Anna 飾的同伴一起在北平搭上去上海的火車,在車上她遇見了舊情人(Brooks 飾的英國軍醫Harvey),但火車在途中為軍閥所劫持(Warner Oland 飾軍閥)。Harvey 為軍閥劫去,Lily 被迫選擇做軍閥的情婦,否則男友雙眼會被弄瞎。她和軍閥周旋一陣後,Anna 飾的角色殺死了軍閥,最後火車終於安抵上海。劇情十分無稽,尤其是中國人看來更是荒謬,因此當時中國是禁演。其實整部電影只在表達瑪蓮的面孔- 一連串的面孔:有面紗的面孔、有陰影的面孔、用煙霧襯托的面孔、還有用羽毛或皮草包裹住的面孔。由這些畫面可以看出這部電影的導演是在與女主角熱戀之中。

        史登堡對電影的詮譯一直是`有畫面的詩',這種慨念在這部電影中表達無遺。Shanghai Express 的攝影手法就相當新潁,畫面也十分美。例如史登堡說,這是一部有關`火車'的電影,火車的行動和聲音都在影片中佔重要份量,連演員們說話都是短短的、一截截的,象徵火車行動的短促聲音。

        片中火車站一景是在洛杉磯附近San Bernadino 車站拍攝,動用了近千名華人臨記參加演出,加州附近一帶的華人幾乎到齊了。史登堡把整個車站改裝成中國車站:中文招牌、中國小販、人力車、雞籠、一應俱全。瑪蓮自己設計的服裝也居功不小,她設計自己穿黑的,看來瘦些。然後她設計用公雞的羽毛做裝飾,更顯出整個人的纖細。在戴上黑面紗、黑色長手套之後,由車窗光影下拍攝,在黑白片中有很突出的效果。

        結果就因為影片拍攝得美,及瑪蓮的美和神祕感,使影片大為賣錢,總共利潤超過一百萬元。由於男主角Clive Brook 表現平凡,(他剛拉過面,表情更是死板),因此功勞都歸之於瑪蓮。影評人說:「她有令人印象極佳的表現.... 她的演技証明了她的實力和努力沒有白廢,她好似有意低調處理許多重要細節,但卻表達出更明確的意思.」

        這部電影結果獲得金像獎三項提名:最佳影片、最佳導演、及最佳攝影,結果僅Lee Garmes 得最佳攝影,(同年最佳影片由嘉寶的Grand Hotel 獲得)。但在賣座上打了勝仗,它是史登堡和瑪蓮合作影片中最賣座的一部電影。

 

 

 

 

 

 

 

 

        但也有影評人批評史登堡是過份賣弄攝影手法:「Marlene Dietrich擺了有七千個姿勢....,太過嬌揉做作...」,「故事內容是垃圾,虛誇不實。」影評人唯一都同意的是,北平車站一景許多細節都令人感到逼真,對史登堡所花的考據功夫相當讚賞,這是因為他一直對中國文物特別有興趣的原因。

        在拍這部片時,她和Anna May Wong 黃柳霜最合得來,經常在一起聊天,反而對男主角很冷淡。她和史登堡仍十分親密,每天中午他都到她化妝間一起午餐。但他們顯然在工作時吵得很兇,經常聽見劇務叫`清場',於是大家作鳥獸散,這就是`導演教Dietrich 小姐演戲'的時間了。

 

 

 

 

        由此時Rudi 給她的一封信,就可看出她曾寫信向Rudi 報怨Jo 對她態度如何不好。因為Rudi 苦口婆心的勸她:「....我知道他有時很難相處,但這是會隨時間改善。而且我想他是因為愛妳才折磨妳,因為他在妳面前感到無助,

才會這樣做....」他聽說此時史登堡送瑪蓮四條鑲了鑽石的手鐲及一個藍寶石戒指,還要相片來看:「妳答應我一定要寄相片來給我看,我簡直等不及,我非常的好奇想看.」

        瑪莉亞自從到美國就每天跟著母親拍戲,沒有去上學。她每天給母親幫些小忙,例如她幫著將假睫毛打薄,因當時的假睫毛太密,像兩扇門簾,一看就是假的,因此化粧師每天要花很多時間削薄。她也幫著母親的秘書在母親的相片上`蓋章',也就是將刻著母親簽名的橡皮章印在相片上,假裝是影星自己的簽名。由於她是母親身邊最親密的人,因此很多事瑪蓮都要靠她幫忙,對她也越來越倚賴。

        這時有戲拍的時候,瑪蓮每天天剛亮就出發到片場,在化妝間門口時,髮型師、化粧師及服裝師都已在等待,八點半她必定已化好粧、換好衣服,於是她和女兒就乘公司的轎車到攝影棚- 其他人步行,因為事實上只有幾步路。她的嚴謹記律使她從不遲到,並且事先一定準備好自己的台詞和戲份。

        她每天去片場時,都帶五個大熱水瓶,裝著她自己煮的雞湯、牛肉茶、和濃咖啡。她自己儘量什麼也不吃,只喝咖啡,那些湯是給史登堡的。她女兒就可隨時到派拉蒙的餐廳吃東西,都由公司或史登堡付賬,因此她一直有體重過重的問題。

        除了拍片之外,拍宣傳照也是當時明星工作中的重要一部份。在拍片之間,公司都會安排由鼎鼎大名的攝影師如:Eugene Robert Richee、George Hurrell、或John Engstead 為她拍宣傳照,而這些工作都由史登堡在一邊指導。他堅持打高燈以帶出她顴骨高聳的陰影。Engstead 說,史登堡平時都用德文和她交談,他常要瑪蓮擺出一些難度極高的姿勢,有時那些姿勢是十分痛苦才能擺出的,她都毫無怨言的照做。等姿勢擺好了,他又要求她做表情。瑪蓮常常達不到他的要求,這時他就用英文對她發脾氣:「用腦子想想,想什麼都可以,不要這樣面無表情。沒東西想就數牆上的磚.」等他滿意了,攝影師才開機。

        由於這樣的努力,她的宣傳照的確與眾不同,加上派拉蒙全力配合,她的相片成千上萬的印發,在1931年尾,她終於成為全美最紅、知名度最高的一名影星。公司為增加宣傳氣勢,還為她的一雙美腿投保一百萬美元,以肯定她是具有全世界`最美麗玉腿'身份的影星。

 

        這時瑪蓮對於老是拍一些沒有道德觀念的反派角色感到厭倦,她希望演一些有個性、令人感興趣的角色,特別是能顯示她- Marlene Dietrich - 的個性的角色。而她自稱她的角色中最突出的就是一個`全心全意的母親'的角色。因此她和史登堡合作的下一部電影「金髮維納斯」Blond Venus,就源自她自己構想的一個故事。

        這個劇本敘述一個有兒子的賢妻良母,由於丈夫(一名科學家)患重病,她被迫重操舊業,回夜總會唱歌以籌措醫藥費及獨力養活兒子。當丈夫在歐洲逐漸復原時,她這邊在美國已與一名富商同居,她丈夫回來後才發現她是用富商的錢給自己治病。丈夫吵了開來,她就帶著兒子離開,再去做歌女。但丈夫不甘,來搶走了兒子,她一時失去生活意志,十分消沉。後來才決心振作起來,在舞臺上重新露出光茫,成為國際紅星。在巴黎演出時重遇富商,她與富商一起回美國,並與前夫及兒子重聚,而兩個男人都了解她是兩個男人都愛。瑪蓮藉這個故事表達了兩點:一是一個女人是可以同時愛一個以上的男人;其次,不論這個女人有多少情人,她最愛的還是她的兒子(或女兒)。

        但這樣的故事無論如何不能獲得當時好萊塢自律組織Hays Office 的通過,因此派拉蒙要史登堡修改結局。史登堡拒絕修改,因此拒拍,派拉蒙於是又控告他違反合約,要他賠償十萬元。史登堡的反應是:「這麼少﹖簡直是侮辱人.」派拉蒙於是找了Richard Wallace 來導演,然而瑪蓮又拒拍,派拉蒙不知道這劇本根本是她的構想,她怎會同意修改而且又是由別人來導﹖結果公司將她停職。

        停職期間,她就在家烤蛋糕,晚上則和Maurice Chevalier 去跳舞。當時Chevalier 已是歐洲舞王,瑪蓮正好晚晚和他去跳舞。不久他們兩人臉貼臉的相片給宣傳人員拍了登在報上,因為他們兩人都是派拉蒙紅星,公司認為有助宣傳。Rudi 在歐洲看了,認為這張相片可以給歐洲的唱片公司Polydor 用作宣傳照。他寫信給瑪蓮要相片,但問題是有人吃醋,不是Rudi,也不是Chevalier 的太太,而是史登堡。據說他有一晚到公司找出底片給銷毀了。為此瑪蓮寫信給丈夫解釋:「他說我不忠,說我故意使他難堪,他還說我是蕩婦、娼妓。還問我是不是和Maurice 上過床。我最不能忍受吃醋....」相信他們為此還大吵一架,事後Jo 又向她道歉求饒。她自然又將Jo 的信寄去給Rudi 作為証明。(下圖:左起MauriceChevalier 茅里斯雪瓦里耶,瑪蓮,導演比利懷德,及查爾斯鮑耶CharlesBoyer。)

 

 

 

 

 

 

 

 

 

        為這件事瑪蓮直說她不了解這些人為什麼這麼看不開,她也想不通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在嫉妒上,她自己就很看得開,當Chevalier 在片場中和會唱歌的女星Jeanette MacDonald 眉來演去時,她就氣了一下也算了。她說:「為這種事生氣太笨了.」

        這段期間,公司還威脅要Tallulah Bankhead 取代演她的角色,但Tallulah 說她沒興趣。Tallulah 說話一向大膽,她聲稱在三十歲以前就已有一千個情人(還不算女性戀人)。她並且說,見一個男人半小時之內,她就可以與人上床。其實她出身於良好南方家庭,祖父及父親都是美國國會眾議員,她自己又是成功的舞台演員,二、三十年代紅遍百老匯。那時候的舞台演員對於遙遠的好萊塢都十分瞧不起,在有聲片初起時,好萊塢星探都企圖在舞台上發掘`會說話的'演員,Tallulah 也成為拉角對象,但她頗為猶豫。因為她習慣於舞台演出方式,也就是演員們日日見面,打成一片。而演電影時,一個景一個景慢慢的拍,有時同一部片的演員都見不到面,她即以此為理由拒絕了。她說:「那我還有機會和男人睡覺(get laid) 嗎?」後來她還是去了好萊塢,原因是她對賈利古柏有興趣,她要將他俘獲,結果自然如願以償。不過她在銀幕上的成就就遠遠比不上舞台,則是始料不及的。也許因為她拒絕替代瑪蓮演出Blonde Venus 中的角色,她和瑪蓮一直維持不錯的關係,但兩名`豪放女'之間卻一直不親密也是奇怪的。

 

        這時期,全美國的人都為飛行英雄林白的兒子被綁架的事而震驚。消息傳出後,各地都有人說看到失蹤嬰兒。當消息傳出嬰兒有可能被帶到南加州時,當地人人都幫忙尋找。瑪莉亞後來說,他們每次出門,瑪蓮都要司機多開幾條街,到小巷中看看是否有林白嬰兒蹤跡。然後恐怖的消息証實了- 嬰兒被撕票了。

        三天之後,一封恐嚇信寄到瑪蓮的家中,信中威脅要一萬元,否則就綁架她的女兒。瑪蓮立即恐慌起來。她打電話要Rudi 立即乘下一班船來美國。史登堡則反對通知警方,以免鬧到盡人皆知。他先請了無數的私人保鑣,日夜守在她們房屋的四週。另外他自己和Chevalier 兩人還持卡賓槍輪流陪伴瑪莉亞睡覺。白天瑪蓮則寸步不離女兒,口中不停的說:「有我在,不用怕.」反而把女兒嚇到半死。

        但在Rudi 趕到後,他決定立即報警,結果換來大批州、郡、及聯邦調查局警察駐守。他們依警方指示將現金放在歹徒指示的地方,但卻無人來取。而歹徒可能沒有經驗,又將恐嚇信寄給洛杉磯另一名婦人,那女人通知警察,結果事情公開,報上大字標題說歹徒企圖綁架Marlene Dietrich 的女兒,觀眾及影迷一時都對她同情起來,忘了她是搶別人丈夫的女人。奇怪的是,綁匪也不再有消息。但她們家中從此就加裝了鐵窗格和鐵門,她和女兒也失去了過去的自由,不能再到海邊散步、去戲院看電影、或是到遊樂場去玩。從此Maria 也一直有保鑣隨身保護,最初是白天四個、晚上四個,後來覺得太誇張了,改為白天兩個、晚上兩個。而瑪莉亞去學校上學的念頭更是從此打消了。

        事情過後,她直喊受不了,要回到比較文明的歐洲。大家都反對,史登堡是因為不想因此失去她,而Rudi 和Tamara 也已在法國十分安定,因此也反對她放棄成功的事業。於是史登堡只有妥協,同意修改劇本,恢復Blonde Venus 的籌備工作,Rudi 才又回到歐洲。

        修改後的劇本,她沒有嫁給那富商,而與丈夫團聚。與她原來的主題相去甚遠。而且劇本及歌詞都是一邊拍、一邊送請Hays Office 審核,因之予人支離破碎的感覺。

        影片中演她丈夫的是英籍演員赫伯馬歇爾Herbert Marshall,他有典型英國人的冷漠,因此與瑪蓮完全不來電。Marshall 戰時曾受傷,有一隻木腿。但他演技不壞,影迷幾乎不知他有一隻假腿。至於年輕富商則由二十八歲的新人Cary Grant (加利葛蘭) 飾演。這還是他第一部正式當主角的影片,因此中規中矩的聽導演史登堡的指示,絕無異議。但據Cary 解釋,他是不想惹麻煩,原來瑪蓮有心向他挑逗,而他知道瑪蓮也是史登堡的情人,他就心無二用的演他的戲。事實上瑪蓮對他極有好感,直讚他英俊,但未獲反應。很多年後一名記者問她在拍Venus 時對Cary Grant 的印像如何﹖她說:「沒什麼印像,因為他是同性戀.」那是好萊塢的傳聞,只因為他為了省錢,當時是與男星Randolph Scott 一同租屋住。(下:她與加利葛蘭在BlondeVenus中演對手戲。)

 

 

 

 

 

 

 

 

 

        那時的加利葛蘭週薪四百五十元,在蕭條期是不錯的收入,但他出身貧苦,錢不怕多,因此在片場中也兼推銷襯衫,這也是他初到美國時的工作之一- 在街邊賣襯衫、領帶。此時他加盟派拉蒙僅拍過四部片,而且沒有一部是與大明星合演的,因此有些緊張。而史登堡又經常對他皺眉、叫罵,要他放鬆一些,但他都不能做到令他滿意。不過他承認由史登堡那裡得到不少,因為他對燈光和攝影的苛求,使到他在銀幕上出奇的英俊,從此星運直上。不久就為梅蕙絲Mae West 看上,拔擢為她的影片中做男主角。

        在片中演瑪蓮兒子的是童星Dickie Moore,他後來回憶說,他最記得拍片時女主角和導演之間的關係:「他們一時彼此叫罵、一時歡欣大笑、一時互相扭打、一時又抱成一團.」有一次依劇本,瑪蓮進房後脫下帽子,然後將帽子丟到床上。但她卻拒絕這樣做,因為這是不吉利的,而她是很迷信的。史登堡和她用德文吵了一大架,然後史登堡讓步,劇務推來一張沙發,她於是將帽子丟在沙發上。

        Blonde Venus 中有幾場歌舞,可能是吸引觀眾的原因。其中有一首歌Hot Voodoo,她穿著一件巨大的猩猩裝出場,然後除去猩猩頭部的外殼,露出一頭蓬鬆卷曲的金髮。當她脫除外衣時,又露出一身細小緊身、金光閃閃的舞衣,和金色高跟鞋,裸露著雙臂和雙腿,賣弄她的性感及低沉的歌聲,足足唱了好幾分鐘。後來在巴黎夜總會中,她又穿上白色燕尾服,作了一場類似同性戀的表演,吸引觀眾的注意,忘記了劇情的不合理。

        片子在八月底拍完,面臨財政危機的派拉蒙立即推出公映,甚至連首映禮都免了。結果片子又為派拉蒙賺進上百萬美元利潤,使到公司無法不對她另眼相看。那一年剛由歐洲回來的導演劉伯謙Ernst Lubitsch 也向派拉蒙報告,當時在歐陸最受歡迎的影星依次是:瑪蓮德列治、嘉寶、及歌影雙棲的Jeanette MacDonald。

        然而影評人對這部影片極不客氣,說是史登堡到目前所拍最差的一部,內容沉悶、沒有新意,而且極盡賣弄之能事。此外,也許一般娛樂記者與她之間的關係一直不佳,此時就一致公認她是一個沒有天份的演員。事實上過去也沒有人真正誇讚她的演技,但此時就公開的予以確認。瑪蓮的反應是:「我不在乎,我本來就不以演戲為榮。而且,我不必演戲也能找到真正的快樂,誰在乎呢?」就是她這種態度,使記者們對她更不友善。

        其實她此時與記者間的關係極差,因此她幾乎有一整年沒有接受記者採訪。原因是美國記者對她的生活方式不能了解,而她又不願向記者解釋,或是多與記者溝通。例如她與Josef Von Sternberg 和Maurice Chevalier 間的關係,影劇記者都是知道的,而且十分好奇。他們聽說瑪蓮的丈夫Rudi 不但與史登堡合得來,更與Chevalier 是好友,就更不能理解。好像瑪蓮的燕尾服都是Rudi 在歐洲為她訂做的,然後托Chevalier 回美國時給她帶回,記者們都知道這些事,他們也不會在報上刊登,但有機會就會對她挖苦一番。例如在史登堡妻子的離婚事件中,對她就極不友善,使她心中懷恨。這也是她經常吵著要離開美國的原因之一。

        當時也有許多記者想訪問她,都得不到回音。一名記者等了差不多半年,她才准許給二十分鐘時間。其間除了她的經紀人諸多推拖之外,她也多次失約、改期,顯見她是根本不想接受採訪。最後那名記者終於在她拍Blonde Venus 時採訪到她。而她的態度明顯的是抗辯的。她首先解釋自己為什麼喜歡穿男裝,目的不是為著標新立異,實在是因為男裝穿起來舒適、方便。她又說,她從未說過`不喜歡美國'這樣的話,她只不過認為好萊塢仍是鄉下地方,她在這裡無事可做。她強調她不是不喜歡這個地方,但不能否認這裡絕不能和巴黎、柏林等國際大都會相比。她並且解釋她和史登堡的關係:「我和他合作因為他是天才,他敢於與眾不同....別人說他在毀滅我,我的看法是:讓他毀了我吧。我情願在他的影片中演小角色,也好過在別人的影片中演主角。至於我與他的關係,完全基於互相尊重。但在好萊塢,沒有人相信一個男人與一個女人之間可以有這種關係,好萊塢只相信愛情。」她又為Trilby 和Svengali 的傳言辯護,因為人們指責是她散佈這種傳言以圖宣傳。她說:「最初我說我是Trilby,他是Svengali,目的在解釋我為什麼會跟他來好萊塢而已,沒想到大家後來都這麼說我們,我也懶得再解釋了.」最後她強調,演電影對她並不是最重要的:「我根本對於做明星沒有興趣,也不敢自傲,因為有太多的行業比我們重要。在舞台上,一個人要努力多年才會有成就。而電影明星常常是一夜成名,有時只要夠美麗就行了。我不否認有些明星是有天份,但我不認為這行業是令人驕傲的.」她這番話雖然條條真理,但記者就可能覺得她虛偽,齊齊對她進行杯葛。(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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