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星傳 - 貝蒂戴維斯傳

前言
第一章:舞台上初露頭角
第二章:華納公司
第三章:人性枷鎖一片成名
第四章:Jezebel 再奪奧斯卡
第五章:華納的賺錢機器
第六章:黯然離開華納
第七章:第四次婚姻失敗
第八章:當年影后苦等工作
第九章:自傳:寂寞的一生
第十章:她自認走的是辛苦路

第八章:當年影后苦等工作

前一年在佛羅里達州演出The World of Carl Sandburg 時,美國劇作家田納西‧威廉斯(Tennessee Williams)來找她,希望她能在他的新作品(舞台劇)The Night of the Iguana (大蜥蝪之夜/巫山風雨夜)中飾演Maxine Faulk 的角色。她答應了,因為威廉斯也是她心儀的作家。和威廉斯簽約之後,她就回到好萊塢拍約翰卡普拉Frank Capra 的Pocketful of Miracles (1961, 錦囊妙計)。

        Bette 在這部電影中的角色是一個酗酒的女流浪漢Apple Annie,在紐約街頭賣蘋果為生。她有個女兒自小就被她送到西班牙修道院中讀書,長大後與一西班牙貴族青年訂婚。她一直以為在美國的母親是有錢人,現在她要偕同未婚夫回美國見母親。因此Apple Annie 必須安排一個像樣的場面歡迎女兒。當地黑幫頭子(Glenn Ford 葛倫福特飾)聽到了,在他女友的說服下,決心幫她一把,就召來一批黑幫份子,大家假冒上流社會人士,在酒店開了一個派對,迎接她的女兒及未婚夫一家人。沒想到計劃越搞越大,連紐約市長及州長都到齊。也讓Apple Annie渡過一關。(下:她演賣蘋果婆婆 Apple Annie 的劇照。)

 

 

        Capra 在1933年就拍過同一個劇本,當時片名叫Lady for a Day,相當成功。但他認為此時再拍會有更好的成績。他預計的男主角是瘦皮猴法蘭克辛那屈Frank Sinatra,但他對劇本不滿推了。後來寇克道格拉斯Kirk Douglas,狄恩馬丁Dean Martin都推了,因此才找到葛倫福特Glenn Ford。而女主角人選,先後找了凱薩琳赫本,及珍亞瑟Jane Arthur,她們都因不同理由推了,因此訂了海倫海絲Helen Hayes。

         但在簽格倫福特時就遇到麻煩,因為他的經理人說,要Ford 拍片,必須由Ford 的公司做製作人之一,並且分紅。由於找不到更有號召力的男星,只有答應。Ford 當了製作人後,第一個要求是將片中Shirley Jones 的角色給他當時的女友Hope Lange(賀蘭芝/賀普蘭),否則他就不演。Capra也只有答應了,但因為Hope Lange 正在拍片,要多等三個月,這樣Helen Hayes又不能等,因此只有再換人,換了Bette Davis。所以她這角色又是人家揀過的。她因為已經五年未在好萊塢拍片了當然不會拒絕。而當時十萬元的報酬對她而言也十分重要。

        而且Bette 還是以老規矩拿片酬的方式接拍,連卡普拉都為她不值。Frank Capra 在自傳中說,Davis 離開好萊塢太久,不知道目前的`大明星'都要兼製作及分紅。例如Ford 拍這部片子拿到三十五萬元片酬,Capra 只得到20萬元(後來因為片子賠錢,他只拿到15萬元。)他認為,Davis 是比Ford 更大的明星,卻只拿到比他少很多的片酬。因此在拍這部片時,Capra 最不滿的是Ford 及Hope Lange 等人,他對Davis 則是十分同情的。

        由於葛倫福特是半個製作人,他首先就要求增加他自己及Hope Lange 的戲份,使Bette 的戲份自然減少了。其次,本來Bette 被分配到在Ford 旁邊的一間化妝間,但開拍後Ford 要求她遷到另一間較小的化妝間,並將這間讓給女友Lange。Bette心中雖不快,但並未大吵,她只指責這班年輕人不懂禮貌。這些事她都忍了,也許她也看出時代不同了,爭也爭不過。但當她聽到Ford 向記者說,Bette 這個角色是他給她的,以便給她一個復出機會,及報答她當年在A Stolen Life 中提攜他的舊恩云云。這時她就忍不住發火:「他以為他是老幾﹖他可以幫我復出﹖他連給我提鞋都不配.」(其實福特說的沒錯,是他堅持要Davis演這角色。但是Davis不願意領這份情。)

        由於這種關係,片子開拍後氣氛就不好,她和Ford、Lange 等人幾乎不交談。於是她對演她女兒的Ann-Margret (安‧瑪格麗特/安瑪嘉列)特別好。這也是Ann-Margret 的第一部電影,她心中十分恐懼,特別是面對Bette Davis這樣大名氣的明星。她在自傳中說,當時她連特寫、中距都分不清。有一次拍特寫,什麼都準備好了,正要開拍時,Davis 突然叫停,她以為Capra 先生一定要生氣了,因為在片場中只有導演可以叫停的。但他卻沒有生氣,任由Davis 發號施令。她叫:「髮型師那裡去了﹖化粧師又去了那裡﹖這樣怎能拍特寫?」一時之間片場大亂,大家爭著去找髮型師、化粧師,為Ann-Margret 化粧、整髮。然後Bette 將她叫到一邊對她說:「這是妳的特寫,妳一定要準備到十足十,拍出來才好看。不要太隨便了,否則丟臉是妳一個人丟臉.」Ann-Margret 是一個本性善良忠厚的女子,她與Bette 後來維持長久的友誼。

        導演卡普拉那時候十分容忍Davis 的插手,可能因為六十四歲的Capra 身體狀況十分差,並且患著嚴重的偏頭痛,一日痛上四、五次,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此外他對Davis 也有相當的敬意,因此任由她指揮。他說,他事後才發現,原來Davis 本身是欠缺安全感的人,她也需要導演的指導和偶爾的鼓勵。如果他事先知道,他會多給她些指導和讚美。

        片子拍完後,Capra 十分滿意,對新聞界的試映也十分成功,幾乎九成以上的影評人認為這會是一部賺錢的影片。然而當片子在全國六百間戲院推出後,不到一週就紛紛下片。唯一可能的解釋是,時代變了,人們不再愛看這種小人物的溫情電影。但Capra 認為是電影公司宣傳不力,白白糟蹋了一部好片子。

        在Pocketful of Miracles 拍近尾聲時,七十五歲的Ruthie 去世了。她已生病多時,這時更顯衰弱。她常常說:「我太累了,不想再熬下去了.」終於有一天早上真的長眠不起。五十三歲的Bette 說,她頓時感到自己似孤兒。

        Ruthie 什麼都自己安排好了,自己的衣服、首飾、傢具都分配妥當不說,還寫下遺囑安排葬禮。她要求一切都風風光光的,還要求一具全銀製的棺木。Bette 對母親一直有著內咎,因此對母親的要求一一遵照辦理。她說,沒有Ruthie,就沒有今天的她。然而以她當時的經濟能力,她實在不能負擔一具全銀棺木,加上親友也說沒有這個必要,因此她改成一具上好的橡木棺木。在1961年七月六日將母親葬在加州橙縣的Fairhaven 紀念公園。墓碑上寫著:`Ruthie,您永遠是坐第一排'。

 

        那年十月,她開始在百老匯排練The Night of the Iguana,首映訂在十一月三日於紐約州北面的Rochester 演出。

        Bette 在劇中的角色是墨西哥一間酒店的老闆娘,她的個性及形像演這個角色都十分適合。由於是田納西威廉斯親自請她出馬演這個角色,她也認為是她重振聲威的一個大好機會。雖然她的角色不是最重,她卻拿到排名第一、及分到最大的化妝間。但在綵排之後她就感到失望,因為導演Frank Corsaro 明顯的把重點放在兩個主角Margaret Leighton 及Patrick O'Neal 身上。大部份時間,她要和其他的演員一起坐在旁邊的長凳上等他們兩人排戲,這在她是難以忍受的屈辱。她沒有辦法和別人一樣的靜靜的等,她不時起來走動,製造聲響。有人說她不停的抽煙,並將煙霧故意吹到Leighton 的臉上。

        她在劇中的角色Maxine 和Leighton 飾的角色都愛上了O'Neal 飾的角色,但最後卻是她得到了他。有人說,Bette 在台下似乎也希望製造同樣的結局。在第一次見到Leighton 時,她就向她說:「我們合作但沒有必要成為朋友,對不對?」但她卻對三十三歲的O'Neal 頻頻示意。這是在好萊塢拍片慣用的手法,因為若得到男主角的垂青,拍起戲來手上的王牌就比別人多。不過O'Neal 對她毫無意思,因此剩下來的局面就不好看了。據說為了不受她的干擾,導演被迫要在晚上偷偷在黑暗的劇院中與幾個主角排練。

        製作單位是不敢得罪她的,因為百老匯一向迷信`大明星'這塊招牌。當初就連作者威廉斯這個名字都沒有辦法籌到資金、或找到劇院排期上演。只有在簽上了Bette Davis 之後,資金問題才迎刃而解。而且在製作單位與戲院簽的合約中還註明:“一定要有Bette Davis 演出才生效”,也因此Bette 更是有恃無恐。

        但Bette 已多年未在舞台上演出,她與這班新的理論派演員格格不入,例如Patrick O'Neal 就屬這派理論的學生。他們演戲的先決條件就是,什麼都要有理由。在做任何一個動作之前,都先要為這個動作找出一個動機。這使演了幾十年戲的Bette 十分看不慣。另一方面不可否認的Margaret Leighton 卻又是一個十分好的演員,而做人方面又比她可親的多,因此經常受到讚美。這就使她十分受不住,因為她一向是`最好'的演員,而Leighton 不但比她年輕,還比她美麗。於是她感到大受威脅,堅持要導演、編劇為她加戲份、增台詞。導演等人表面上敷衍她,事實上卻做不到,因此她就跑到康州的朋友Robin Brown 家躲起來,拒絕排練。於是田納西威廉斯就一次次打電話向她說好話,她都不接聽。威廉斯又成打成打的鮮花送到她處,她才以勝利者的姿態回來,剛好趕上外埠的演出。

        在Rochester 首場演出時,她因為名氣大,在先出場時就受到在座觀眾久久不息的掌聲熱烈歡迎,幾乎長達五分鐘之久。當Leighton 出場時,觀眾就只給予禮貌性的掌聲。但在舞台上,她就大為吃虧,因為她已太久沒有上過舞台,聲線亦不足應付偌大的劇院,與別人相比就相形見拙。因此在謝幕時,她的掌聲就大大不及Leighton 所受到的熱烈。在眾人收拾東西後準備參加首演酒會時,她就不小心絆倒,摔傷了腿骨,結果要坐上輪椅經救護車送醫院。於是有人說她是故意摔傷的,以避免參加酒會。更有人說她是為博同情而跌傷。

        第二天下午及晚間的兩場因此都由候補代替演出,劇評人說:Davis 小姐的傷不只是膝頭的、也是角色方面的。當她在醫院中聽見製作人與導演曾考慮換角時,她又誓言要演到底。並一路由芝加哥、底特律一直演到紐約。但是在紐約演出之前,劇本還要潤飾,台詞還要精減,才能面對真正的職業劇評人。因此她的戲份還要再減輕。但她已經因為要求加戲份而不獲准,這時再減戲份,她是無論如何不肯再讓步的了。但她也知道即使再吵,也不會有結果,於是她使用了一個極其奇怪的方式。一天,當田納西威廉斯與導演Frank Corsaro 兩人在劇院談事情時,見到一個身穿破爛的清潔婦在洗刷劇院的地板。當這婦人行近時,他們才看出原來是Bette。她一邊洗地,一邊哭泣,口中還說:「沒人喜歡我,究竟我做了什麼事,大家都不喜歡我﹖我已經盡了力了.」威廉斯和Corsaro 從來沒見到這種情形,也都不知怎麼應付。他們說,Bette 就像一個十歲的孩子在爭取大人同情。

        結果威廉斯還是不能增加她的台詞,於是她要求換導演。製作單位勉強同意,因為到這個階段,導演的工作其實已經完成。然而在紐約的演出卻是成功的,由於她的名氣,大把影迷買票去看她的演出。在她出場時也是慣例的五分鐘之久的掌聲,劇評人也給她相當禮遇的評語。但最好的評論還是屬於Leighton,影評人並說「不了解為什麼像Bette Davis 這樣的大明星會接這樣一個沒有份量的角色」。於是她更是威脅要退出,威廉斯照例的每天挽留她。到四月中,她終於因為健康原因- 牙疼及時常暈眩而退出了。她的角色暫由Shelley Winters 補上。

        在她最後一天演出後,她對全體人員致詞說:「我非常高興你們大家合作如此愉快,我也很高興每個人都認為Maggie 是這麼好的人、Patrick 是這麼好的演員。我很抱歉我常常惹大家生氣,這都是因為職業上的需要。我知道,你們都認為用你們那套方式會做得更好,現在你們終於等到機會了.」後來因為Shelley Winters 的演出不壞,這齣劇又在紐約演出五個多月。而Margaret Leighton 並因這齣劇獲東尼獎的最佳女主角獎。

        由於她在演出Iguana 時異常的表現,許多人認為她已經走火入魔。至於為什麼,沒有人知道。Frank Corsaro 就認為Bette Davis 是電影這個行業所製造出來的`產品'。他說,Bette 的自大、虛榮到此時已到達難以控制的地步,這種心態使她輸不起,什麼都要和人爭。然而與此同時,她又沒有足夠的自信使她可以承擔她要面對的局面。Corsaro 說:「電影這個行業製造出一些名氣大到不得了的人,而這些人本來也是凡人。為了活在那個名氣之中,他們變成了十分怪異的一種動物.」

 

        在紐約演出The Night of the Iguana 時,她接到了What Ever Happened to Baby Jane﹖(姐妹情仇/蘭閨驚變 1962)的劇本。由於她當時沒片約,因此接納了。但她聲明要演Baby Jane 的角色,(因為片名中有的角色多數是主角)。導演Robert Aldrich 怕她變卦,還給了她兩萬五千元訂金。

        片子一開拍,Bette 就覺得過癮。首先她可以把自己弄到越醜、越可怕越好。她並聲明她要自己化粧,她用大量的白粉做底,再塗上厚厚的眼影、胭脂和唇膏。她說「就像一個從不卸粧的女人,每天重新將新的粉塗上去」。拍了幾天,導演Aldrich對她說:「這樣太過份了,人家會笑.」她說,先看最初幾天的毛片再說。後來証明她這樣化粧有很好的效果。此外她在片中要對Joan Crawford 飾的角色(Joan 飾她癱瘓的姊姊)動武,她做起來就像有快感,有人說她像是報仇一樣的在演這個角色。結果她的表演為她得到再一次的金像獎提名,這是十年來的第一次提名。她對這次提名寄望很大,因為長久以來,她的事業一直在走下坡,她希望一座金像獎可以使她的事業起死回生。因此後來當她落選時,她將責任推在Crawford 身上,因為她聽說Crawford 到處打電話為其他幾名候選人拉票。事實上是Crawford 並沒有這樣大的影響力。而且那一年的幾名候選人實力也很夠,她要勝出的機會不大。而且一部電影若能多得一座金像獎,就可以多賺幾百萬元的票房收入,而她和Crawford 都可分紅,因此Crawford 斷斷不會為了她們間的私怨而放著大筆進賬不要。(詳情見「鍾歌羅福/瓊克勞馥傳」第八章)

        使她意外的是,這部片子居然在票房上創下佳績,除了使她分到近五十萬元的紅利之外,也使她聲名重振。本來這只是一部B級片,沒有好的劇本、大的場景,製片只是將觀眾引誘到戲院中,然後將他們好好嚇一跳。沒想到觀眾卻真的受用。而她可怕的形像也深置影迷腦海之中。(下:片中她不怕化恐怖的粧,Joan Crawford 就堅持要美麗。)

 

 

 

 

 

 

 

 

 

 

 

        對於Joan Crawford 她從來沒有掩飾她的不喜,她總是說Joan 是屬於那種只會裝扮外表而沒有演技的`明星',而她自己則是`演戲的演員'。她不放過任何一個可以挖苦她的機會。在拍Baby Jane 試鏡時,Joan 對她十分客氣的說:「我希望我的服裝不會跟妳的撞色.」Bette 一聽就大叫:「撞色﹖我的衣服根本沒什麼色調,何況這是黑白片.」好幾次她將Crawford 弄得要哭。但有時她對Joan 也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感情,在私下她多次承認Joan 是一個“從不遲到、永遠記熟台詞的敬業的演員”。她也羨慕Joan 的美麗,在她家中各個房間中都掛了不少相片,除了B.D.和她自己的相片外,有她崇拜的偶像,如甘迺迪總統,如她最喜歡的Katharine Hepburn,最令她朋友吃驚的是,在她家中一間房中掛著一張Crawford 的放大相。一天她和朋友一起看電視,正演著一部Crawford 的老片子,當Crawford 那著名的大特寫出現時,她忍不住稱讚:「這婆娘,她那張臉真不賴。」(下:表面上她與 Joan Crawford 做足了宣傳。華納老板 Jack Warner 並設宴款待。右邊的是導演Aldrich。)

 

 

 

 

 

 

 

 

 

 

 

 

        在拍完Baby Jane 的剪接階段,Bette Davis 做了一件奇怪的事。她想自己每次都要等兩三年才能等到一部劇本,這次拍完又不知要等多久。因此她在這年(1962)九月間在好萊塢的電影刊物中刊登了一則求職廣告:

               三個孩子的母親- 十歲、十一歲、及十五歲;

                離婚,美國籍,有三十年從影經驗

                仍然有行動能力

                比外傳的要和藹可親得多

                希望好萊塢給予穩定工作機會

                (受夠了百老匯)

                如需要其他資料、隨時寄上     Bette Davis

 

        她自認這樣做一來十分實際、二來也蠻幽默,因為她真的需要工作。但同業間卻認為這樣反而影響她的工作機會。因為她既然這樣急切的找工作,就証明了她已無人問津。好萊塢是一個最現實的地方,平時一般人既使是真的沒人找,也會裝著很忙碌。沒有人會暴露自己的空閒。Baby Jane 的製片更是不快,因為他們正在推動她得金像獎,她這樣做豈不是自貶身價﹖她的經理人則更是無地自容。後來她自己解釋是開玩笑,但同業間一致認為她犯了一項重大錯誤。

        如果她預計到Baby Jane 會如此成功,她就不會出這一次醜。她對記者說:「這部電影的成功,是我生命中一大奇蹟.」

 

        拍完Baby Jane 之後,她一下子賺進幾十萬元,十分開心,決定在加州買一棟房子定居。十五歲的B.D.已被母親交付重任在加州找房子。她在前一年為母親找的房子是加州陽光式的,不為母親所喜,因此這次順著母親的意找了一座殖民地式的建築。新屋位於Bel-Air 的Stone Canyon,Bette 為之取名Honeysuckle Hill,因為屋外籬笆上種滿了這種植物,此外還有九重葛、茶花、芙蓉和她最喜歡的梔子花。她還買了一輛新車,有白色敞蓬的蛋青色Cadillac。

        Bette 寵女兒就像當年Ruthie 寵她一樣,因此很多人說B.D.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孩子。Bette 對她的要求是予取予求,同時人前人後的稱讚她是天下僅有的美麗及能幹,到了令人難堪的地步。人們說,她簡直是崇拜B.D.,「甚至可以親吻她走過的地面」。在B.D.三歲時,她就被安排在母親的電影中出現,她在Baby Jane 中也有一個角色,因此她一直表示對演戲有興趣。Bette 並一直允許她做她喜歡的事,例如她十二歲時就開始約會,那時並陪母親在片場中出入,她結交的男伴之一是剛剛冒出頭的英俊小生George Hamilton 喬治漢米頓。十四歲時,Bette 就允許她抽煙、喝酒,而且從來沒有幾點鐘要回家的規定。B.D.繼承了她父親高大的身軀,十三歲時就已有十九歲少女的身材。十五歲時身高已五尺十一寸,她常自稱是女巨人。

        在What Ever Happened to Baby Jane? 推出時,電影公司希望Bette 和Joan在全國一百五十間戲院中作巡迴宣傳。Bette 一早挑選了七十五間較大的戲院,Joan一聽就生氣不去了,於是Bette 就包辦了所有一百多戲院的宣傳工作。她和女兒在放電影前在戲院舞台上表演一兩支歌曲,和觀眾說幾句話,最後將一個巨大的Baby Jane 玩偶派給觀眾。所到之處、處處轟動,觀眾到處排長龍,而Bette 就趁勢做大宣傳,Joan 在家中看見新聞報導更是光火。

        後來拍攝 Baby Jane 的七藝公司老闆 Elliot Hyman 安排這部片子在坎城影展中放映,並邀請Bette 及Joan 兩人出席。她們兩人都表示沒有興趣前往,原因之一是她們都不願與對方一起出席。但是B.D.就非常想去,於是她唆使母親前往。事事都聽女兒意見的Bette 最後改變主意同意前去。

        她們帶了一名秘書一起前往。在試映那天,Hyman 派了他的姪兒,二十九歲的Jeremy Hyman 做B.D.的護花使者。最初Jeremy 認為陪一個小女孩是一件無聊事,但當時已長成少婦狀的B.D.立即使他發生興趣,而B.D.也對他一見鍾情。隨後在坎城的幾天,他們幾乎天天見面。繼坎城之後,B.D.又與母親去巴黎和英國,Hyman 都追了去。在英國時他就向她求婚。

        Bette 和所有的母親一樣,不希望女兒這樣早就結婚。(B.D.此時還不滿十六歲)。但女兒早已為她寵壞,她自然不會聽從母親的勸導。因此Bette 答應她的婚事,並答應給她一個豪華鋪張的婚禮。除了因為她疼女兒之外,也因為她心中相信,女兒的婚事不會持久,到時她還是會回到她身邊。

 

        由於Baby Jane 的成功,頓時她片約不斷。她先答應Robert Aldrich 拍一部片,後來華納又找她拍 Dead Ringer 案中案 (1964),由於在後者中她可以飾一對雙生姊妹,大過戲癮,而前者只是客串,因此她設法推了Aldrich,回華納拍戲。

        這是十多年來她第一次回華納的攝影棚拍片,導演也是老友Paul Henreid (與她合作Now Voyager的保羅亨利),他們合作愉快。攝影也是當年老友記Ernest Haller,他又用回拍A Stolen Life時的技巧處理一人飾兩角的問題,因此駕輕就熟。令人意外的是,她在拍這部片時,與大部份的人相處甚佳,連導演Henreid 都讚她夠專業、夠經驗。男主角Peter Lawford (彼得勞福)已經因為長期酗酒、縱慾、使用毒品而經常是精神恍惚,有時遲到或是根本不記台詞,但Bette 不但沒有怨言,甚至對他同情。唯一原因可能是他是總統的內弟,而甘迺迪則是她崇拜的偶像之一,而且同是民主黨人之故。

        Dead Ringer 又是有一個曲折複雜又離奇的劇情,因此喜歡看這類長篇故事型的觀眾十分捧場。但影評人就對她吝於讚詞,一些影評人說她已不是在演戲,而是在炫耀。此外不論怎樣化粧,她都是老態畢露。片中一些倒敘鏡頭就失去任何說服力。更有影評人殘酷的說「她的面孔像是U2 偵查機拍得的猶他州地圖」,又說,「你若是不忍心看、就望向別處吧.」(下:Dead Ringer 中她一人飾雙生姐妹,非常過癮。右為當年電影在台灣上映時的報紙廣告。)

 

 

 

 

 

 

 

 

 

        在為女兒籌備婚禮之際,她又和女兒一起去義大利拍Carlo Ponti (卡洛龐提)的The Empty Canvas,B.D.趁機到英國看未婚夫。

        Ponti 本來答應改劇本、增加她的戲份。但在她抵達羅馬後,才發現劇本與原來一樣。此外她不會說義大利文、而片場中人大多數不會說英文,因此整個拍片過程是痛苦的。她和男主角Horst Buchholz (霍斯柏奇特)合不來,而且他那時還不會說英文,因此他們是各說各的,拍完後再配音。(因為歐洲觀眾不喜歡他們的明星說英文)。後來Davis 就忍不住自己改劇本、自導自演起來。後來這部片在美國只在部份戲院上映,但仍然被批評得體無完膚。`紐約客'還說是“這是今年、或任何一年最差的一部電影”。這是她生命中另一個低潮期,好萊塢已經當她是玩完了,連她的經紀都不接她電話。

 

        拍完The Empty Canvas,她開始為女兒籌備婚禮。婚禮定在1964年的一月四號,她要使女兒的婚禮十全十美。新娘禮服是由好萊塢著名的I. Magnin 設計,頭紗是由法國訂購的古董蕾絲花邊做成,鮮花全由歐洲空運。酒會在Beverly Wilshire Hotel 中舉行,一對新人的新婚之夜則在Beverly Hills 酒店中渡過,Bette 為他們訂了豪華蜜月套房,房中備了香檳、水果,連床單、枕套、睡衣都是用真絲料子訂做的。

        正在一切都進行得如火如荼時,Jeremy Hyman 丟下了一個炸彈。他要將婚禮提前在前一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舉行,因為他的會計師說這樣可以省下一筆稅金。Davis 一聽自然大為光火。和任何一個丈母娘一樣,她認為Jeremy 娶到自己女兒已是天大福氣,怎可為了區區幾百元的稅金就將婚禮的日子拖前拉後的﹖她罵女婿是吝嗇鬼,卻因此更得罪女兒。吵了幾天之後,雙方妥協。教堂和酒店的婚禮還是如期在一月四日舉行,但B.D.和Hyman 就在十二月三十一日先到市政府去註冊結婚。

        那天的婚禮果然盛大,教堂和酒店中都佈滿了鮮花,十幾層的結婚蛋糕,桌上還有十幾座巨大冰雕。影城中不少巨星出席:Rock Hudson 洛赫遜、Henry Fonda 亨利方達、Rosalind Russell 羅莎蓮羅素等,真可說是星光熠熠。婚禮中有五個伴娘,十歲的Michael 當花童。( 下:婚禮前,Bette Davis 親吻女兒,女兒毫無反應。)

 

 

 

 

 

 

 

 

 

 

 

        為了支付女兒婚禮費用,她接了一部 Where Love Has Gone (1964)。這部電影的內容是取材於女星Lana Turner 拉娜透納在幾年前發生的一件意外。Turner 有一個黑社會的情人Johnny Stompanato,他經常對Turner 施暴。而Turner 的十五歲女兒Cheryl也愛上了他,後來在一次爭吵中,Cheryl 刺死了Johnny,成為轟動一時的社會新聞。

        Davis 不喜歡這個劇本,也不喜歡她在戲中的角色。該片女主角是Susan Hayward (蘇珊海華),她只比Bette 小十歲,卻演她女兒,又是女主角,加上在劇本中,她是一個專橫的母親,蘇珊的角色卻是被她欺壓的角色,因此兩人一開始就處不好。一天Susan 好像建議修改一處地方,Bette 就生氣的摘下假髮拋向她說:「不如兩個角色都由妳一個人演好了.」Susan 嚇得面色大變,口中不住的罵Bette 是`bitch',跑回化妝間去。Bette 追問她:「妳說什麼?」Susan回說:「我說妳是bitch,一個old bitch (臭婊子).」Bette 反而給她弄到又氣、又不知所措。由於她和導演也處得不好,連製片也不再幫她。不過圈內人說,潑辣的蘇珊海華名聲比她還差,因此這種事發生,很難說是她一個人的錯。而據Bette 解釋,她一直佩服Susan 的演技,但是她太自私。她每次和她演對手戲,她都不作表情回應,使她好像在和木頭做戲,她忍了許久才在最後一天取下假髮向她拋去。

        電影內容雖然有些老套,卻劇情豐富,加上Bette及蘇珊的影迷捧場,仍然賣座,不過影評人不太客氣,認為明顯的影射Lana Turner 的真實故事,有取巧之嫌。但Bette 在片中演的惡家婆很合她的型,因此頗受好評。(下:她在 Where Love Has Gone 中飾一個獨斷母親,在她送給女兒女婿的大屋中,居然掛著自己的巨幅畫像。)

 

 

 

 

 

 

 

 

 

 

 

 

       

        在B.D.結婚後,Bette 對女兒說她也「找到了真愛」。那是一個二十七歲的男人,她還搬到他在馬里布灘的房子去住。後來Bette 的朋友發現這個男人是同性戀者,他在海邊的房子是嬉皮青年的聚居所,其中很多是吸毒的。他們叫B.D.勸Bette 小心,不要鬧出什麼醜聞出來。Bette 則指責這些人想破壞她遲來的幸福。B.D.說,大家都不知道Bette 在搞什麼,有人見到快六十歲的她穿著三點式泳衣在海灘出入,還參加嬉皮派對。後來當她証實這人是同性戀者時,她還說:「他就是需要我這種人- 真正的女人- 來改造他.」

        Bette Davis 有許多影迷是同性戀者,她也不知為什麼。這些人崇拜她,她時常誤以為那是愛,常在約會數次後,她會向對方示愛,使對方不知所措。也有些則是為了圖一張飯票,她在被騙後就會再將男人罵一遍,說今生再不和任何男人來往。

        另外一個年輕男演員也在這時成為她的入幕之賓,還不到三十歲的Richard Tate 剛剛結束了他與女星Merle Oberon 間的五年戀情,(Oberon 只比Bette 小三歲)。他們在一次酒會中遇見,Bette 對他十分親切,並向他透露自己的空虛、寂寞。當晚她要Tate 送她回家,到了Honeysuckle Hill,她請他入內。他們在沙發上就已經十分親熱,他用手撥弄她的頭髮,不久他們去她的臥室。Tate 說,Bette是那種連在床上都要對人指揮的女人,什麼是可以做的、什麼又是不可做的。不過因為她的背景,她並不是很開放的人。於是Tate 拿出大麻來使她放輕鬆,(那是六十年代,毒品泛濫的時代)。結果Tate 在她家呆了三天,他說他們一起享受性的歡樂。不過此次之後他們就未再度親熱過,有時在酒會中見到,Bette 會對他挾挾眼睛。

 

        因為What Ever Happened to Baby Jane? 的成功,Robert Aldrich 就籌劃演出續集。這時Aldrich 邀請她主演What Ever Happened to Cousin Charlotte?。這次她提出的條件更苛,除了要求將片名改做Hush... Hush, Sweet Charlotte 外,並將片酬提高到十六萬元,加百分之十五紅利。(Joan Crawford只拿五萬元片酬,及百分之二十五紅利)。當Crawford 要求排名在前時,她就爭取共同製作的名義。結果她用這共同製作的頭銜處處與Crawford 為難。

        由於上次奧斯卡事件,她一直未原諒Crawford,並且擺明了要給她難看。她和幾個合得來的演員Joseph Cotten、Agnes Moorehead 串通起來成立小圈圈,使Crawford 有身處敵境之感。然後她用共同製作的身份,在Crawford 拍戲時、坐在導演身邊發號施令,或是給予極不客氣的評語。或是利用製片身份,剪去她的影片。很快的,Joan 就`生病'了。最後她終於達到目的,將Joan 的角色換成了好友Olivia de Havilland (亂世佳人中的第二女主角)。但是Aldrich 都說,如果Crawford 能留下來演完這部電影,對影片本身更好。因為Olivia 和Bette 之間缺少那種應有的衝突感,是影片的弱點。(下:電影海報。)

 

 

 

 

 

 

 

 

 

 

        這部片子雖然不及Baby Jane 上映時的轟動,或是賣錢,但也是一部賺錢的片子。因為恐怖片在當時仍是新鮮事物,而且Aldrich 又用了不少噱頭來`嚇'觀眾。例如在Baby Jane 中,當Joan 打開Jane 給她的食物時,見到一隻死老鼠。在這部片中,更進一步有一個死人頭顱由樓梯上滾落來。許多影評人就說,雖然這部片有強大的卡司,但基本上仍是一部嘩眾取寵的低級趣味片。然而Sweet Charlotte卻仍得到七項金像獎提名,不過都是技術上的獎項,而Bette 這次就未獲提名。

 

        1965年初,她前往英國拍七藝公司的The Nanny。本來在拍完Sweet Charlotte 時,她就聲言不再拍恐怖片,但The Nanny 也是不離謀殺的恐怖氣氛。她在片中飾一名保母,但在她照顧下的兒童都離奇死去。

        片子一開拍她就患了感冒,拖住拍片進展。有時她出現片場,也是一直咳嗽,影響別人拍片。七藝懷疑她是政治病,由於她過去太多麻煩,因此即使她真的生病,也被認為是裝病。導演Seth Holt 說,在病中她還要指導他怎樣拍戲。如果他聽她的,她就會生氣罵他。如果他不聽,就更要挨罵。他只有小心翼翼的儘量牽就她。一次他認為Bette 的表演過火,建議她溫和些。她立即大怒說:「我的觀眾拿錢買票就是要看我這個樣子的。如果他們要看溫和的人,他們會到街上小店找人聊天.」

        由於年紀大了,她根本不願見自己在銀幕上的樣子,因此也不看每天拍出來的毛片。也因此她對自己誇張的演出渾然不知。不過到這時,不少影評人也都喜歡她這種表演,認為除了Bette Davis 之外,沒有一個人可以這樣表達一個`神經保母的瘋狂行為'。

        拍完The Nanny 之後,她有兩年多沒有片拍。有些片約到手後又失去,例如有人找她拍 Who’s Afraid of Virginia Woolf? 靈慾春宵 中的Martha,後來這個角色給了伊麗莎白泰勒Elizabeth Taylor。又有人將舞台上的The Night of the Iguana  搬上銀幕,由她再演Maxine,後來還是換了年輕些、又美得多的Ava Gardner 艾娃嘉娜。Paul Newman 保羅紐曼想請她演Cool Hand Luke (鐵窗諜血)中他的母親,只有一天戲,給她兩萬五千元。她嫌戲太少,有欺騙觀眾之嫌,推掉了。還有Valley of the Dolls (娃娃谷)中的Helen,後來也給了Susan Hayward蘇珊海華。還有一些角色則因電影流產而未拍成。這段期間她只在電視上露面,好像當時最受歡迎的G.E.劇場、Alfred Hitchcock Presents、Gunsmoke、The Virginian、Wagon Train 等影集中,她都曾客串演出。此外一些綜藝節目The Andy Williams Show、Laugh-in 等節目中也見她露面,為她增加一些年輕影迷。

        她一向不是一個會理財的人,只要半年不拍戲、沒有收入,她就捉襟見肘。在拍The Nanny 之前,她已被迫將Honeysuckle 賣了,搬到比華利山一間公寓去住。

        母親死了,女兒嫁了,現在陪伴她的是忠心耿耿的Bobby。她不但照顧姊姊的起居,有時還陪她出外景,幫她在工作人員間打圓場。但Bette 對Bobby 兇暴慣了,經常是有一點錯失就向她發脾氣。對這一切Bobby 都逆來順受。有人曾問她為什麼這樣依順,為什麼不反抗,或是離開﹖她說,自小Bette 就是這樣的,她都慣了。何況一切事實証明Bette 是對的。她的確成功了,成了大明星,而她自己卻一事無成。她對Bette 當然只有更順服了。

        然而Bette 對女兒的愛卻是無與倫比的,在她口中,B.D.是天下最漂亮的美女,她的胸部最豐美、她的歌聲最好聽,她做的菜最好吃,(雖然這些話沒一句是真的),B.D.也說她聽了真想鑽個洞躲起來。而且對母親的讚美,她也一些不領情。她和丈夫住到紐約後,兩人就決心自組小家庭,不再受母親干擾。但Bette 就認為她仍然可以和過去一樣的隨時去女兒家跑親戚。但第一次就碰了釘子,女兒要她先預約時間。當她打電話去預約時,女兒又因為事先有其他約會、或是她與丈夫有其他計劃,要母親改期。有一次兩人的電話就是這樣對白:

        「星期三不行,我們要去看電影。」

        「那星期四好了。」

        「星期四也不行,我們約了法國來的人吃飯。」

        「Well,我想我得改變計劃了,是不是﹖看來妳和妳的丈夫現在太重要了,連禮貌也可以不顧了。」

        「我一直在保持禮貌,是妳在製造麻煩。」

        「哦,是嗎﹖等我今晚來看妳到底在忙些什麼。」

        當她好不容易獲得女兒許可去探訪時,女兒亦只肯給她半天時間,根本不歡迎她留宿。這不僅令她意外、更使她傷心。她將責任推到女婿身上,說是女婿使女兒改變,沒想到更得罪女兒。

        B.D.婚後就與母親採取對立的態度,甚至像躲避瘟疫一樣的躲著母親。Bette自然懷疑是女婿在疏離她們母女,但B.D.否認,她認為一切要由母親負責。一來在她結婚之初,母親就企圖離間他們,希望他們婚姻失敗,她就可以奪回女兒、繼續控制女兒,(像她控制Bobby 一樣)。她又說,母親不喜歡Jeremy 的原因是因為他是英國籍。因為她曾說英國男人的大男人作風會給妻子氣受。Bette 見B.D.嫁了他之後,連說話的機會都少了,一切聽丈夫指揮,她就看不慣,說了些話,可能因此得罪女婿。另一點,B.D.說她母親不喜Jeremy,也因為他是猶太人,有次甚至叫他將Hyman 這個猶太姓氏改了。她又說,因為Jeremy 從來不把她當大明星,也從不捧著她,所以她更不喜歡他。

        拍完The Nanny 後,Michael 在加州的軍校畢業,他希望姐姐B.D.去參加他的畢業禮。Jeremy 說他有事不能去,B.D.就訂了機票,準備一個人去,並過一個週末。Bette 自然不高興,因為女兒長途飛來卻只住三天。她認為必是女婿不准女兒多待,女兒則說她若多待幾天,兩人又是吵架收場,因此兩人又是一場爭吵。

        1965年十月,B.D.和Jeremy 搬到康州Weston,買了一棟五層樓的大屋,他們取名Wildwoods。在定居後不到一個月,Bette 就決定她也要在康州住下來。她的理由是:「電影基地已遷到紐約」,而且她也厭倦了加州生活。

        她在康州女友Robin Brown 家中住了大半年,第二年春天在地產經紀介紹下買下一棟房子,距女兒的房子才兩里路,取名Twin Bridges。她顯然是想接近女兒,但口頭上她說是要接近Michael 的住宿學校。她將西部的傢具都搬了來,準備在此長住。

        因為Bobby 在前一年發現得了癌症,因此遷去亞歷桑那州鳳凰城與女兒同住。此後Bette 每月給她四百元生活費,Bobby 自稱是她的`退休金'。她們兩姊妹仍然很親,在Bette 不拍片的日子,她至少隔一天會跟Bobby 通一個電話,閒話家常。

        沒有了妹妹,Bette 在精神上更是寂寞。最初B.D.還每週來看她兩三次,但每次見面都會不歡而散。因為Bette 只希望見女兒,而不要女婿橫在中間,而女兒就認為母親在破壞她的婚姻。

        Bette 的朋友都說,她對女兒是過份的慷慨大方,但是她的慷慨常常被B. D.攻擊為`收買她',`干預她的生活',甚至`離間她和丈夫感情'。例如她買名貴的衣服給女兒,B.D.卻在丈夫的命令下退回,說她故意在女婿面前顯示財富。有一次她在電話中聽說女兒感冒了,於是立即叫了自己的醫生到女兒家去給她看病,不但被女兒、女婿指為小題大作,還被說成是干預她的家庭生活。而Bette 的一些怪異行為可能是因為她的酗酒或是與她性格有關,但也被指責是故意要使女兒女婿難堪。

        在這裡,她請了在加州時認識的Vik Greenfield 來照顧她的起居。他住在Twin Bridges 車房上的房間。最初他的工作是秘書,但後來是兼保母。他說,很多大明星都像小孩,經常要人照顧、要人哄著。Vik 說,因為Bette 脾氣不好,他幾乎每個月都被開除一次。每次事後,她又哀求他不要走。有時她寂寞,會什麼都和他說,然後又提出要和他結婚的話。她也知道Vik 是同性戀,所以說過後又當沒事一樣。她只是耐不住寂寞,Vik 也知道,她並不想結婚。

        B.D.說她母親此時酗酒情形已很嚴重,早上起床時已是一杯在手。有人認為她是對酒精敏感,因此雖喝不多,也很易醉。其實她在有工作時是滴酒不沾,這點紀律她是有的。但在沒有工作時,由於她怕寂寞,就會不停喝酒,而且很易醉。並加強她暴躁的脾氣。B.D.說,在很多場合,母親的行為使她尷尬,不只因為她胡言亂語,而且會找機會找渣。例如有一次去餐廳,她嫌牛排太小,一路吵到廚房去,向經理指責說他們騙錢。其實Bette 不是小氣的人,但在酒後,一些雞毛蒜皮的事都成為罪大惡極。Vik Greenfield 說,她喝醉了就會失態,第二天自己一些也不記得了。有時她在家中開派對,第二天什麼也不記得了,就會問他:「昨晚我是不是不乖﹖我應當送點花去道歉.」

        Vik 說,其實她是世界上最可憐的女人,她怕寂寞,卻找不到伴。而她的脾氣,又使她無法和任何一個男人維持長久關係。她永遠找不到快樂,也無法得到滿足。「她是我見過的世界上最不快活的女人,可以說是永久性的失意症。她確是很難侍候,但她無法控制她自己,像是一列停不住的火車。一旦你了解她之後,你就會喜歡她。並不因為她是名人,而是因為基本上她是一個非常恐懼、值得同情的小女孩.」

        另一方面,自小被領養的兒子Michael 的個性就與B.D.南轅北轍。他的性格十分平和,當Bette 發脾氣時,他就躲開,事後等母親平靜下來時再與她商量。因此他與母親之間幾乎沒有衝突。不僅如此,最初Bette 對他沒有對B.D.那樣好,甚至將他當作是Gary 的兒子,和自己隔了一層。但他對母親是一樣好,而且十分尊敬。相反的,B. D.一見到母親就是一副戰鬥格,爭吵之後將責任全部推到母親身上。

 

        1967年夏天,她又到英國去拍Hammer 公司的The Anniversary。Hammer也是由Hyman 家族所擁有,B.D.說,除了Hyman 家族之外,還有誰會請她拍戲呢。

        這個電影是改編自前一年才在倫敦上演的舞台劇,女主角人物是一個獨眼老太太,專斷殘忍。雖然丈夫已死多年,卻仍然每年慶祝結婚週年。她有三個兒子,大兒子是愛穿女人衣服的變態人,二兒子因為恨她,每年都聲稱要帶女兒移民加拿大。三兒子則每年帶一個新的未婚妻來。這部黑色喜劇雖然在舞台上十分成功,但搬上銀幕就十分失敗。

        她三年才拍一部片,卻得到惡劣的評語,票房也不佳。影評說「她的過份表演,完全失去說服力」。但承認有很多鏡頭是只有她能演出的水準。

        到這個時候,她的敬業態度並未稍減。在片中飾她媳婦的Sheila Hancock 就說,Davis 是她所見的少有的敬業的人。例如在別人拍特寫時,她一定在場唸自己的台詞。她不只唸、而且聲音表情都十足的表演,使對方更容易做表情,沒有一個像她那樣地位的影星肯那樣做。此外她一定把台詞記得熟熟的才去到片場,從來不會有失誤。

        而且在拍片時,她有極為嚴謹的生活。例如在前一晚,她會九時前一定回家,並將第二天需要的東西全部準備好,連內衣褲、香煙盒都準備好。第二天早上在五點就起身,通常一個人吃早餐,不和人說話,因為她要培養情緒。在片場中她不在乎朋友來參觀,但在出場前她要培養情緒,這時若是和她說話,一定碰釘子。為了集中精神,她在出鏡前會低下頭來沉思一陣後、再抬起頭來,她的眼神會完全改變,她已進入劇中人的角色。也許新派的人會認為她的做法與Lee Strasberg 所教的`方法表演'(the Method)相似,她不以為然。她只不過集中精神去扮演自己的角色,而`方法論'的表演方式就要演員`精神及肉體'都代入劇中角色之中,在她而言是不必要的。但很多後來學習她演技的演員都採取Strasberg 的方式演戲。

        其實對於演戲,她是沒有理論的。很多演藝學院研究她的演技,但若要她親自去演講,她可能幾分鐘就可以說完。因為她覺得演戲是一種直覺的表達,不需要刻意去分析。最重要的是`真實',讓觀眾信服而已。她最得意的一件經歷是她在拍Marked Woman (1937)時,她自己跑去找醫生為她包紮受傷後的面部,連守衛都被她嚇倒了。她說,演戲就是要力求真實。但一批新派演員就去`學習'她這種方法,學她代入。例如Dustin Hoffman 達斯汀赫夫曼在拍Marathon Man 時,要演一個通宵未睡、面露倦容的人。為了達到這個效果,他在拍片之前一晚真的澈夜不睡,果然是一臉倦容。當時同片演出的Laurence Olivier 就不以為然的問他:「難道你不可以`表演'疲倦嗎?」相信Davis 見到這樣的表演方式也不會贊同。

        導演Frank Capra 也說過,演戲就是“做戲給人看,取信於人”。因此不是那麼困難的事。事實上許多導演都看不起演員,因為他們認為演戲根本是太簡單的事。例如史登堡Josef von Sternberg 就當演員是木偶,「我要他們怎麼做,他們就怎麼做.」緊張大師Alfred Hitchcock 也一直是將演員當做是道具的一部份,他有一句名言說,演員都是`牛群'。因此拍片時他幾乎不和演員們說話。只有當他們做得不合他理想時,才予以糾正。

        好萊塢公認演技最好的兩位演員嘉寶Greta Garbo及Spencer Tracy 史賓塞崔西都是不懂`表演理論'的,他們的演出貴在`自然'。常有演員向Tracy 求教,他每次都不知怎麼回答。他最著名的答覆是:「記熟台詞,走路時別撞到傢具。如此而已.」但每一個曾和Tracy 合作過的影星都不免要為他的`天份'而驚訝、羨慕。與他合作拍The Mountain 的年輕演員Robert Wagner 羅拔韋納就說:「....Spence 實在是太好的一個演員,問題是他做起來令人覺得太簡單了。他從來不要搞什麼噱頭、花樣,弄到好像很大陣仗。我有一次就問他有什麼訣竅可以做到像他那樣“好像沒有表演的表演”,他說:『忘記訣竅,只要學好基本的,然後自然會發展出你自己的訣竅.』」

        要讓Bette Davis 佩服的演員也不多,她說嘉寶是唯一可以演出比劇本還有水準的角色。她說:「Garbo,她只對她自己表演,她無處不在,那種感覺好像,她既在幕前、又在幕後,她是演員、又是那攝影師,她就是全部。她從不對別人說台詞,她是自己說對白。這是百年難有一個的,除了她不再有別人.」而嘉寶也是不懂表演理論的。

        但是後來的演員似乎要有理論才能演戲,在Method 方法論出現後,新派演員都要研究每一個動作的`動機'才肯動作。Bette 在紐約演出The Night of the Iguana 時,就看不慣Patrick O'Neal 等人什麼都要知道動機之後才表演的理論。Marlon Brando馬龍白蘭度、Montgomery Clift 蒙哥馬利克里夫等都屬這類,他們在拍每一個鏡頭前要先苦思其原因、動機。在拍紐崙堡大審 Judgment at Nuremburg ) 時,一名新人就有這個毛病。導演Stanley Kramer (史旦利‧克蘭瑪)說:「這個年輕人剛由紐約來到好萊塢。他要拍一個鏡頭,就是走進房門,然後走向一張桌子。依照他的理論,他要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走進房門、`那樣'走向桌子。我看他折騰了半天,不想打攪他。這時Spencer Tracy 忍不住了,他走出他的化妝間向那青年說:『你看著,你先走進這個fxxxing 大門、然後橫過這fxxxing 房間、走去那張fxxxing 的桌子,因為你只有這一種方法可以進這間屋子,懂了嗎﹖這就是你的`動機'.』」

        由於Tracy 在表演上的天份,編劇和導演很喜歡給他發揮的機會。在`紐崙堡大審'中,Kramer 就給了他一個十分鐘的獨白機會,事實上在Kramer 為他導的片子中,每部片子都有一段長長的獨白,而他也幾乎每次都是一口氣拍完,不會NG。也只有他有這個能力。在The Mountain 中,Tracy 和E. G. Marshall 有一場對手戲,拍完不止是Marshall 滿框的眼淚,工作人員個個都感動得眼框含淚。事後Marshall對身邊的人說:「我希望那些所謂的方法論演員,都有機會來看看這個人演五分鐘的戲.」

 

        這時除了拍電視外,她很少片約。又等了一年,在1969年春天才又去到英國拍Connecting Rooms。她在兩年前看過這個劇本,使她滿意的地方是,她終於可以再拍一部沒有恐怖懸疑氣氛的電影,而且還有一個正經的劇情。

        在片中,她飾一名五十多歲的大提琴手,住在一棟出租公寓中。同一公寓中還住著一位退休老師(Michael Redgrave 飾),他因為是同性戀者,被懷疑與男學生有戀情而被解僱。另一位住客是一名年輕的畫家。Davis 的角色最初愛上畫家,後來發現他唯利是圖,改而與Redgrave 發生感情。(在片中,她有拉大提琴的畫面,都是由人代拉。她自己的手則被綁在身後。)

        她一直希望有機會與Redgrave 合作,而且兩人一直互相傾慕,所以合作愉快。他們兩人都認為劇本太差,因此經常在化妝間一起修改劇本。導演Franklin Gollings 也兼編劇,面對兩名大牌不敢作任何表示,這個弱點很快為Bette 利用。她說:「我不能忍受一個不導演的導演。他還要我告訴他怎麼導.」Gollings 一直讓步,可能是電影失敗的原因之一。人們認為,凡Davis 表現好的影片,都有一個強有力的導演。不過她與Redgrave 可說是旗鼓相當,他們間的一些對手戲有很好的演出。很多次當他們演完後,片場工作人員都為他們鼓掌。

        本來對Bette 而言,這部電影應當是一個好的轉變,結束了她六、七年來一直在拍的低級恐怖片。可惜的是這部電影沒有拯救她的事業,還被批評為劇情老套、不足取信。拍完後一直拖到三年之後才在英國推出。至於在美國,一直未公開放映,因此看過的人很少。

 

        這期間她繼續與一些年輕男人交往,在拍The Anniversary 時,她的一名`未婚夫'還到英國來探她。這時她變聰明了,她找了律師寫了一份協議書,要這名年輕人簽,以免對方將來分手時跟她分財產。她在一天晚餐時拿出合約,對方十分意外,他約是簽了,但第二天她去拍戲時,他就自動消失了。她說這事對她的自尊是極大打擊,不過免除了以後的麻煩。她至少是成熟了。

        後來她與一些同性戀者成為好朋友,因為彼此之間沒有性的壓力,反而可以無牽無掛的來往。她甚至帶他們出席一些公開場合。這時她對婚姻已完全失去幻想,對兒女親情也開始懷疑。她說:「只有工作才是真的,家庭不會持久,親情﹖哈!根本是笑話.」

        在去英國拍Connecting Rooms 之前,她已獲知B.D.懷孕的消息,因此一直興奮的在計劃怎樣迎接外孫女的降生(她堅信女兒會生一個女的)。她要B.D.受到最好的照顧,事後她要和女婿一起到酒吧慶祝。她並再三叮嚀女兒女婿,一當有陣痛就通知她。即使是半夜、即使她在拍戲,她都不要錯過這個時辰。然而她的每一項計劃對女兒女婿來說都是惡夢,因此B.D.和Jeremy 特地約好,在孩子生下之後才通知她。她自然是十分傷心和失望,但她仍然立即趕到醫院去,為孫兒(男嬰,名Ashley)買了不少禮物,拍了不少照。她沒有怪女兒,只當是女婿的意思。

        探過外孫後,她去到加州。這次是應邀在Robert Wagner (羅拔‧韋納)的電視片集It Takes A Thief中客串。因為Davis 是Wagner 所崇拜的明星之一,因此他給予Bette 最優厚的待遇。例如最大的化妝間、每天派人送上鮮花,此外還修改劇本,增加她的戲份。而且她與韋納和Natalie Wood (娜妲‧麗華) 這對夫婦都相處十分好,因此拍片時期,相當愉快,沒有任何不快事件發生。

        演完這部片集後,她和Wagner 夫婦一直保持連絡。R.J. (韋納)每到東部必開車到Twin Bridges 去看她,還常邀B.D.夫婦作陪。由於Davis 閒時多過工作時,因此R. J.一直設法為她安排拍片機會。他自己就以她的型為她製作了一個電視片集Madame Sin,讓她扮演一個邪惡的東方女人。外景在蘇格蘭拍,她本來憎恨在寒冷的蘇格蘭拍外景,但因為是R.J.自己的製作,她心情也愉快很多。

        這是她第一次在身上夾帶小型麥克風拍片,由這段期間起,電視及舞台演出都開始用這種小型夾帶麥克風,隱藏在內衣中或夾在衣領上,演員可以隨便行走,而不必有大型麥克風跟著。或像以前一樣將麥克風藏在花盆或燈座中。由於有這種技術,影片多採實地拍攝,而攝影棚的用處就更少了。但她習慣了在廠棚中拍片,特別是在廠棚中拍片的舒適,對於到任何地方拍外景,她都沒有好感。

        這個pilot 本來希望成為電視片集,可以長久拍下去,可惜沒有推銷出去。但她和R.J.的友情一直維持下去。他們兩人還拍了一個著名的`沒有代溝'的廣告,為一種酒做廣告,在雜誌上、招牌上隨處可見。

        在未拍Madame Sin 前,她還應邀拍了一部片子Bunny O'Hare。她和Ernest Borgnine (厄涅斯鮑奈)合伙打劫銀行的故事,明顯的有意抄襲前兩年的賣座影片Bonnie and Clyde。因為她過去與Borgnine 合作愉快,因此答應了。但劇情實在無稽,他們一對老人要做嬉皮裝束,駕駛一輛電單車在新墨西哥的沙漠中奔馳。事後她一再抱怨現場拍片的可怕。她說:「明明是可以在廠棚拍的,為什麼要我們在風沙中奔走?」她真的擔心一條老命就此斷送,並一再誓言今後不再接外景片。

        除了Davis 之外,事實上包括導演、攝影師等都對電影公司不滿。因為外景地不是熱得要命(白天)、就是冷得要死(晚上)。而電影公司American International Pictures 對這些都不予考慮。後來她看過毛片後,更控告AIP,要求賠償五百萬元。因為她說公司將好的影片都剪了。後來經過重剪,她撤銷告訴。但已無法挽回電影是劣片的事實。

        最使她傷心的是,她在這部片中第一次講粗口。她認為這降低了影片素質,並會使她的影迷失望。但在電影公司及票房壓力下,她在片中說了一句`fx them',她認為觀眾會認為她是容許這類言語在影片中出現,因此事後她很後悔。她並批評電影公司不再求爭取好的劇本,只會以動作、粗穢的語言嘩眾取寵。`走捷徑'是電影公司速戰速決的手法。她哀嘆,好萊塢已不再像過去一樣爭取的是專業水準。(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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